旧岁已过,新岁将至。
那些黑暗、委屈、苦难,都留在了过去。从今往后,有药香、有灯火、有医术、有爱人,有岁岁年年的安稳与温柔。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路春暖花开。
-
正月里的雪还带着年味儿,细碎地落在别苑的竹枝上,压出一点轻颤。天刚亮,暖阁里就飘出淡淡的药香,沈辞新熬了一炉健脾暖胃的药茶,是用春日刚冒头的嫩麦芽、陈皮、红枣同煮的,清甜不苦,适合年后吃得油腻饮用。
萧玦今日来得比往常更早,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一进门就先往炭炉边凑了凑,目光落在她挽着衣袖的手腕上,那对素银镯子轻轻碰撞,发出细脆的声响。
“醒这么早?” 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不冷?”
“不冷,屋里地龙烧得暖。” 沈辞仰头看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浅淡水光,颊边一点软红,“年后事少,正好把前几日义诊的脉案整理清楚,有些脉象我还拿不准,想等你帮我看看。”
她将厚厚一叠麻纸推到他面前,字迹清秀,一行行记着病患姓名、症状、脉象、药方,连饮食起居的叮嘱都写得细致。萧玦逐张翻看,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神情认真,没有半分不耐烦。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行,“老人脉沉细无力,并非单纯脾虚,是肾阳不足,你这方子温补有余,固摄不足,加一味杜仲,更稳。”
沈辞凑近了些,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两人靠得极近,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她衣间的草药香,缠缠绕绕。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轻声追问,语气软而认真。
“原来如此,我只想着健脾,没顾上固本。” 她拿起笔,在旁边添上杜仲二字,笔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你懂得真多,比医书上讲得还明白。”
萧玦侧眸看她,见她睫毛纤长,垂眸时落在脸颊上一小片浅影,心头微软,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悟性好,一教就会,再过上一段日子,寻常病症,你自己便能应对。”
晚翠端着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进来,热气腾腾,裹着黄豆粉,香气扑鼻。她放下盘子,笑着道:“太傅尝尝,这是小姐特意让我做的,不甜不腻,最解腻。”
沈辞拿起一个,吹凉了才递到萧玦嘴边:“小心烫。”
他张口吃下,软糯香甜,唇齿间都是淡淡的米香。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萧玦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很好吃。”
三人围在炉边吃团子,喝茶,闲话家常。沈辞说起年后义诊的打算,想多备一些健脾、消食、止咳的药,开春后风寒、积食的病患会多起来。萧玦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说会让暗卫提前把药材送过来,连药包、纸袋都一并备齐。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准备。” 沈辞连忙道。
“不麻烦。” 萧玦看着她,“你安心看病,这些琐事,我来安排。”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麻烦的、琐碎的、辛苦的事,都默默揽在自己身上,只留给她安稳与清净。
午后阳光正好,积雪融化,屋檐滴着水珠,药圃里的草帘掀开,露出里面青翠的小苗。沈辞拉着萧玦去药圃辨认草药,指着刚冒头的嫩芽,一一告诉他名字、药性、采摘时间。
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叶片,阳光落在她发顶,鬓边那支缠枝莲玉簪泛着柔光。萧玦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偶尔伸手扶她一把,怕她蹲久了腿麻。
“这个是柴胡,能解表退热,开春最常用。”
“这个是白芍,养血调经,对女子身体好。”
“这个是薄荷,清凉解表,做香囊、泡茶都好。”
沈辞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萧玦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明明是朝堂上权倾朝野的太傅,此刻却像个认真求学的弟子,安安静静陪她做着这些细碎又平凡的事。
晚翠站在廊下看着,偷偷笑着。自家小姐和太傅,一个温柔细致,一个沉稳宠溺,站在一起,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傍晚时分,萧玦要回府,沈辞送他到院门口,将一个新做的香囊塞到他手里:“新做的,加了薄荷和麦芽,开春提神,你戴着。”
香囊是玄色锦缎,针脚细密,清香淡雅。萧玦接过,直接系在腰间,贴身收好:“我日日戴着,不会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早些歇息,明日我再过来。”
沈辞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弄尽头,才转身回院。手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腰间香囊轻轻晃动,暗香盈袖,满心都是安稳。
新岁伊始,万物复苏,她的日子,也如这春日草药一般,慢慢生根发芽,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