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恰好,花香绵长,文火慢熬的不止是茉莉膏,还有两人之间缓慢滋生、愈发浓烈的温柔情意。
巳时过半,茉莉润肤膏彻底熬制完成。
经过半个时辰文火慢熬,砂锅里的花瓣尽数软烂,洁白的花瓣煮成通透的浅白色花泥,汁水澄澈,花香醇厚绵长。沈辞用细密的纱网过滤掉花瓣残渣,留下纯粹清亮的花汁,趁热加入蜂蜡与羊毛脂,用木质搅拌勺匀速缓慢搅动,直至蜂蜡彻底融化,与花汁完美相融。
浅白色的膏液顺滑透亮,流淌在干净的白瓷罐中,质地轻薄通透,没有厚重的油腻感。待膏液自然冷却凝固,便成了温润绵软的茉莉润肤膏,触手丝滑,清香扑鼻,纯净的花香萦绕不散,清雅好闻。
沈辞一共做了三罐,一罐留给自己日常使用,一罐分装给晚翠与婉儿,最后一罐,认认真真擦拭干净罐身,放在干净的锦盒之中,特意留给萧玦。罐身光滑冰凉,凑近轻嗅,淡淡的花香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药香,糅合成独一无二的温柔气息。
忙完膏体制作,日头已然升至半空。雨后的日光温柔不灼人,暖融融洒落在庭院各处,风吹草木,光影摇晃,满目鲜活绿意。空气清爽通透,没有初夏的燥热,温度适宜,是暮春最舒服的午后。
用过简单清淡的午膳,别院陷入安静慵懒的氛围之中。仆婢们各司其职,清扫院落、收拾膳房,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大声响动,唯恐打破这份闲适。荷塘边微风习习,水波平缓,是整座别院最凉快通透的地方,最适合午后闲坐消磨时光。
荷塘边摆放着一张原木矮桌,四张藤编蒲团,岸边栽种几株垂柳,柔软的柳条垂落水面,随风轻轻摇曳,遮挡大半日光,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水面澄澈,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悠闲穿梭,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时而潜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灵动可爱。
萧玦抱着一叠晒干的麦麸,缓步走到塘边。麦麸干燥蓬松,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是喂养锦鲤的绝佳饵料。他将锦盒盛放的茉莉膏贴身收好,步伐平缓,走到临水的蒲团旁落座,目光望向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少女。
沈辞换了一身浅粉色薄衫,衣料轻薄透气,裙摆绣着细碎的水纹,行走之间,裙摆轻晃,温婉灵动。晨起挽起的发髻已然散开,乌黑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柔软顺滑,仅用一根浅粉发带随意束起半缕发丝,余下碎发随风飘动,平添几分慵懒娇憨。
她未曾穿鞋履,脚上穿着一双柔软的纯白棉袜,踩在铺着软垫的蒲团上,身姿轻盈,没有半分声响。午后日光暖软,落在她白皙的侧脸,肌肤通透,眉眼柔和,褪去了晨起的清冷雅致,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过来坐。”萧玦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蒲团,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沙哑。
沈辞乖巧颔首,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两人距离极近,肩头相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风吹而过,发丝纠缠,轻柔的触感撩动心弦。
萧玦捏起一小撮麦麸,轻轻撒入池水之中。干燥的麦麸落入水中,缓缓漂浮在水面之上,泛着浅黄的色泽。原本闲散游动的锦鲤闻声而来,摆动着灵动的尾鳍,簇拥在饵料周围,张口争抢,水波荡漾,圈圈涟漪层层散开,破碎了水面倒映的树影与天光。
“你平日里,也喜欢喂鱼?”沈辞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从前常常独自坐在塘边静坐,却从未见过萧玦前来,想来也是今日闲来无事,才会这般闲散。
“偶尔。”萧玦语气清淡,指尖持续撒下麦麸,动作从容舒缓,“往年盛夏,我在京城府邸的池边也养了几尾锦鲤,无人相伴之时,便独自喂鱼静坐。鱼儿无忧无虑,自在游动,看着它们,心底浮躁便会慢慢平复。”
他素来心思深沉,背负诸多琐事,唯有面对这些无知无忧的生灵,才能彻底卸下防备,放下心头重担,获得片刻纯粹的安宁。
沈辞静静听着,心底泛起浅浅酸涩。她知晓他看似清冷淡漠,实则心思细腻敏感,从前孤身一人,无人相伴,只能靠着这些闲散小事消磨孤寂时光。她抬手,轻轻捏起一撮麦麸,学着他的模样,缓慢撒入水中。
细碎的麦麸飘落水面,引得锦鲤再次簇拥而来。一条通体金红的锦鲤格外灵动,一跃而起,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微凉的水珠落在两人的手背上,清爽湿润。
沈辞下意识轻呼一声,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往萧玦身侧躲闪。冰凉的水花沾湿了她的手背,细腻的肌肤透着微凉的湿气。
萧玦见状,立刻抬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干燥的掌心完美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背,指腹轻轻擦拭掉残留的水珠,动作温柔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暧昧,却处处透着克制的缱绻。
“水凉,仔细着凉。”他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语气轻柔,“你总是这般不小心,遇事容易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