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煮茶过后,沈辞简单休整片刻,便带着仆婢去往阴廊。前些日子采摘的白芷、薄荷、金银花,还有晒干的茉莉、风干的花瓣,尽数需要分类摆放,通风晾晒,剔除杂质,便于后续储存入药、合制香膏。
她换了一身简便的浅素色襦裙,袖口束紧,方便劳作,乌黑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肌肤在明亮的天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戴着干净的薄布手套,轻柔分拣各类草药,动作娴熟利落,有条不紊。
廊下光线通透,却无刺眼强光,温柔的日光落在她肩头,勾勒出单薄柔软的身形。各类草药分门别类铺在竹制晒筛之中,青绿、米白、浅黄,色彩柔和,草木清香混杂在一起,干净治愈,萦绕整条回廊。
晚翠与两名侍女站在一旁,听从沈辞的吩咐,翻动晾晒的草药,剔除枯黄变质的残叶,规整摆放位置。“小姐,近日天气干燥,通风极好,这些草药不出三日,便能彻底风干封存。”
“嗯。”沈辞轻轻应声,指尖轻轻拨弄干枯的茉莉花瓣,语气清淡,“风干之后,一部分留存制香,一部分研磨成粉,入药安神,切勿混杂存放。”
她对药材向来严苛,存放、晾晒、炮制皆有章法,分毫不肯马虎。从前在山野,药材来之不易,每一株草木都格外珍贵,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细致谨慎的性子,对待草木药材,永远温柔郑重。
萧玦寻来之时,正缓步走过曲折回廊,衣袂轻扬,步履沉稳。他方才派人清点完别院库房,闲来无事,便下意识循着草木清香而来,一眼便看见阴廊下忙碌的纤细身影。
他今日依旧是规整的常服,墨色衣料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清隽冷冽。原本正在打理库房琐事,听闻沈辞在廊下晒药,便索性放下手中事务,过来静静陪她。
他没有出声打扰,站在廊外的阴影处,静静凝望片刻。少女垂眸打理草药,神情专注认真,指尖轻柔翻动枝叶,眉眼温顺柔和,周身萦绕着淡然干净的草木气息,安静得不染尘埃。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发丝轻轻晃动,柔软细碎。萧玦抬手,轻轻替她拂去贴在脸颊的发丝,动作自然轻柔,没有半分突兀。
沈辞敏锐察觉耳畔动静,微微侧头,恰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那双眸子暗沉澄澈,盛满独属于她的偏爱,直白滚烫,藏不住半分情愫。
“忙完了?”她轻声询问,语气自然亲昵,没有初见时的生疏拘谨。
“嗯。”萧玦淡淡应声,目光扫过一排排晾晒的草药,语气温和,“过来看看你。这般多草木,整理起来不累?”
“不累。”沈辞轻轻摇头,指尖捏起一株薄荷,叶片翠绿干燥,清香凛冽,“草木安静,不会吵闹,整理它们,反倒能静下心来,消解烦闷。”
萧玦了然,她素来偏爱安静,不喜喧嚣热闹。比起繁华喧闹的京城府邸,这处清幽别苑,反倒最适合她清冷恬淡的性子。他抬手,主动接过她手中的竹筛,帮她规整摆放草药,矜贵修长的指尖触碰粗糙的枝叶,毫无嫌弃,温柔耐心。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人分拣,一人摆放,动作默契无声。微风穿廊,草木飘香,日光温柔,静谧安然。侍女们识趣退至远处,不敢上前打扰,留给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光。
“昨夜那枚香囊,我看过了。”萧玦忽然开口,语气低沉柔和。
沈辞指尖猛地一顿,耳尖瞬间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她藏在香囊内侧的兰草刺绣,本是隐秘的小心思,未曾想还是被他发现。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不过是随手绣的。”
绣工简单,样式朴素,不过是一朵极简的兰草,藏在香囊内侧,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是她含蓄内敛的相思,不敢直白表露,只能悄悄藏匿。
“我很喜欢。”萧玦停下动作,侧头认真凝望她,语气郑重诚恳,没有半分戏谑,“世间金银珠宝,皆不及你一针一线。那朵兰草,我会好好珍藏。”
直白的偏爱,温柔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措辞,却滚烫人心。沈辞心头发烫,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扬起,心底的羞怯与甜意交织,缱绻绵长。
一廊草药,半廊清风,两人静静相伴,闲话细碎琐事。谈及草药药性,谈及香膏制作,谈及春日草木生长,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世俗烦忧,只有平淡细碎的日常,温柔安稳。
时至傍晚,日光渐斜,暖光变得柔和暗沉。廊下草药尽数规整完毕,晾晒妥当,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愈发浓郁。晚风转凉,吹散白日的燥热,天边染上淡淡的橘粉色晚霞,温柔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