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男人就带走了温宜,似是为了试探,第一天的毒,是钩吻。
温宜接过碗,一饮而尽。闭上眼,她清楚的感知毒气在体内经脉走过,舌尖开始发麻,眼眶开始发胀,视野里昏黄的光开始下沉。她被放在药房,允许自行取药煎服,不到半个时辰,脸上的青黑之气褪去。
男人满意地笑着:“明日继续。”
第二天是乌头,毒性更烈。温宜忍着一阵阵的心绞寻找需要的药材,一碗药熬了一个时辰,她便忍着痛熬了一个时辰。回到牢笼便蜷缩在角落。胡安看她面色苍白湿漉,却不声不响,只能无力握紧拳头。
第三天是马钱子。温宜不得不拆下唯一的利器,用一根铜簪控制不住痉.挛的手。
然后,是雷公藤。身体残留的痛意还在持续,手指不住的抖,行走间开始恍惚。云柔伸手扶住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走,听着胡安一声一声的呼唤,伏在她肩头的脑袋才微微动了动,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胡安每日看着师妹安静的走出铁笼,蹒跚着回,只觉膝盖上的灼痛烧到了心尖,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夜间,云柔送来一床被子,虽然她每天都来送餐食,却不太说话。她将被子从缝隙里塞了进来:“夜里风大,别受凉。”
次日男人来时看见了那床水红锦被,向云柔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带走了温宜。看来他很满意温宜这几天的表现,这次他给了一颗药,一颗触感冰凉的药,有一股温宜熟悉的味道。
“这颗药,会一寸一寸冻结你的血液、经脉,直到心脏。”男人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温宜凝视着手里小小的药丸。
“二十四节气,霜降。”
“你知道?”男人惊喜,“也对,毕竟随身带着毒药的人怎能不为它着迷”。
方城、谢桓,还有——温宜仰头服下,她怎会不知,她研究了这毒十一年。那一瞬间,寒气从丹府炸开,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血液仿佛凝固冻结,指尖只剩刺痛,似心尖蔓延开的那样。她需要针,可是男人已经失去兴味后走开了。温宜转头看向待在一角的云柔,看见她一脸担忧紧张,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可以借我一根绣花针吗?”她记得那床锦被的针脚粗疏。
云柔一愣,随后从腰包间翻出一根,针尾带着半截红线。寻常的绣花针也比针灸的银针粗上许多,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用,温宜已经伸手接过,“谢谢。”不待她反应,转手在火烛上略过,瞬间刺入自己后颈。金针法,没有解药,温宜只能行针控制毒素蔓延,就像在方城那样,她不能睡过去。云柔忙上前扶住就要倾倒的温宜,见她脸色青白到涨红,五官开始扭曲,她的手不自主扣在云柔的小臂上,让云柔下意识痛出声。
温宜无意识的看向她,“对不起。”手松了松,眼眸里映着水光。
云柔摇摇头,将她带回囚室。
这天夜里她便发起了高烧。胡安把她抱在怀里,用被子裹住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云柔端来一盆温水,将帕子递过去,安静的看着对方替温宜擦拭额头。
“你很喜欢她吗?”云柔忽然问。
胡安的手顿了一下:“她是我师妹。”
云柔低下头,手指抓在盆沿,良久道:“我爹不会杀她的。那是他颇为自豪的东西,她解开了。他舍不得的,她就不会死。”
胡安沉默许久:“可他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眼泪掉了下来,云柔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起身跑了。
看她消失在阴影里,胡安低头看着仍旧昏睡的温宜,紧了紧被角。
隔日男人来看,见温宜虚弱的躺在胡安怀里,呼吸微弱:“看来金针法也奈何不得我的毒。想来今日不必准备其他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