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叶大富掀帘出来,笨拙地下了车,嘴里念着:“也不知道过来扶一下。”小厮听见了,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搭。
叶大富挥开他:“哎呀!算了算了。”他转头看着下车的温宜,脸上扬起笑给她引路。“这边请,这边请。”
宅子临街而建,青砖黛瓦,门前各摆着一盆绿植,朴实无华。入门绕过影壁,沿着碎石子路就到了前厅。
叶大富这边正吩咐下人给温宜安排房间,温宜叫住他:“还是先带我去看看贵府小姐吧。”
叶大富对上她的视线:“好,好,温姑娘跟我来。”
沿着廊下绕过几道月洞门,路过后花园,花草正茂。仔细辨认,能见到不少名贵品种。温宜看了眼前头带路的叶大富—衣料上乘,却不张扬,是懂财不外露的。
这时几个侍女捧着兰草经过,见他们走来,侧身候在一旁。温宜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脚步却停了下来。回头看去,侍女们已经进了花园。末尾那个梳着双丫髻,只简单绑了几根素带,穿着叶府一致的侍女服,看着寻常,步子却显得有些着急了。
叶大富见温宜一直盯着花园看,以为她看上了那几株兰草:“婉儿平日里就喜欢侍弄花草,数兰花养的最好。姑娘喜欢可以带回去。”
温宜转回头来,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小女的房间了。”
温宜推开门,一股阴冷湿腐的味道扑来。日光冲破门界在地上投下一条光带,细微的尘土腾起,带起四周袅娜的幔帐,给昏沉的房间添了一丝诡异。屏风后传来动静,有人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身后没有人跟进来,温宜回头看了看,叶大富似是想往里探望,又拘着不敢动作,见她看来,便讨好的笑着。温宜看见他双手相握,手指不安地撺着。
温宜再看向屏风后,轻声道:“叶小姐,我是你父亲请来的大夫,我叫温宜。方便我过来给你看看吗?”
屏风后安静了一刻,一个低哑的声音传来:“……有劳了。”
温宜随即向里走去。
越靠近,那股潮湿霉味就显得越发清晰。直到绕过屏风,被子里的人慢慢抬起了头。温宜看见一张布满霉斑的脸。
叶婉儿一见温宜蹙了眉,立刻就把脸又埋回了被子里。她的心下害怕、羞愧又难过。这时听见被子外传来温柔的女声:“别害怕,我给你看看。”
她踟蹰着露出眼睛,看到温宜已经坐在了身前,正和煦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时,温宜温柔的笑笑了笑。
“让我看看你的脸。”温宜见叶婉儿没有拒绝,伸手慢慢拿下她脸侧的被子。叶婉儿有张小巧精致的脸,乌眉红唇,眼眸秋水盈盈。可惜这些都被布满的青黑霉斑破坏了。温宜不由凑近了一点,吓得叶婉儿往后缩了缩。
“小心。”
温宜讶然。
“万一……传给你。”叶婉儿的神色低落。
温宜一笑:“我是药王谷传人怕什么。”
“药王谷?”叶婉儿抬头看她,声音里露出惊喜。
“嗯。”温宜将被子全都摘下来,将叶婉儿露出,“所以,你也别怕,我会帮你的。”
被子全部摘下,露出全貌的叶婉儿更让人心惊,那股霉味似乎就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只着中衣的她,露出的颈部、手背、脚掌布满了或暗青或墨黑的斑块,近距离看还有一层霉毛。用手触上,凹凸不平,不似寻常湿滑。
叶婉儿见温宜真的伸手就摸,心下吃了一惊,本是要避开的,又忍了下来。她期待的看着温宜,眼里有一丝渴望。
温宜仔细端详过后,给她把了脉——脉象无异,可这诡异的霉斑怎么说?心下思量,她问道:“这个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婉儿低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一开始是我的侍女吟霜发现屋子里总是有股霉味,开窗后散了散就好些了。直到这几日,霉味越来越重,就像是从我身上腐烂出来的一样,然后,我就开始……长这些。”看着手背上的斑驳,眼泪簌簌落下。
“那这些窗户?”温宜环顾屋内,进门前她就发现这屋子门窗紧闭,屋里还遮了密密的防风帐。
“这是近来我发现自己吹了风就觉得痛,像从骨子里传出来的一样……”叶婉儿眼里露出恐惧,声音打颤,她抓住了温宜的手。“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死了?”
她的手握的很紧。温宜眉头轻蹙,却没有挣开。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温宜柔声安抚:“不会的,我会帮你的。”她再次道。
等叶婉儿睡去,温宜阖门走出,守在门口的叶大富已经等不及迎了上来。
“温姑娘。”看了看房门,他急切地问:“我……我女儿她……”
“你知道她是中毒了吗?”温宜盯着他的眼睛,说。
叶大富表情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