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那日后又过了几天,李怡芳见温宜每日面色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心里没底,又担忧的紧,本想找个时机好好和温宜聊聊,可还没等她开口,事情就先找上门了。
几人接到消息时,殷夫人已经到了门口。温宜捣杵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药杵碾在草叶上,几不可闻压出汁液声,空空的大脑终于开始回响。
谢桓已经派人去查了殷夫人这几年的人情往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去查了云桥远的事,暂时没有进展。
“对于我们来说,有了方向就是最大的收获。”谢桓那晚的安慰是有用的。温宜沉下心来,默默收了工具,对外道:“请她到大堂,我收拾一下就来。”
紫溪应声退下,在廊下遇见了郡主,福了一礼便去转告了。
李怡芳扶着廊柱,远远就看见温宜走出来,她急忙冲上前,下脚不稳,差点就要摔下台阶,被温宜拉住。
“还没恢复就不要跑出来了。”这话说是责备,更是关心。
李怡芳借着力道在廊椅坐下:“我听说殷夫人来了,就想着陪你一起去。”她巴巴地看着温宜,担心的意思溢于言表。
温宜捋了捋她垂在身前的发丝,眼睑微垂,淡淡道:“她既上门拜访,就不会对我动手。”抬眼打住她开口继续,温宜的表情不温不火:“而且我也想问问她。”
最后一缕发丝捋顺,温宜收回手:“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趁此机会,我们可以先调查。你就先养伤。”一转身,她又停住脚步,“别担心。”
殷夫人是为前几天长平王邀请风野郡主的事来的,世人皆知是风野王使计害了长平王,害的他的妻子毒发身亡,这所谓“邀请”,就等同于“报复”。殷夫人担心谢渊会对希希不利,又或者是为了什么只有她心中知道的秘密,早先便派人来探了情况,可是希希一直没回她消息,几日过去,她耐不住担心,于是自己来看看。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温宜就走了出来。她先是仔细看过,见温宜没有受伤的地方,才松了口气,起身迎上她。殷夫人握住温宜的手:“好孩子,你这几日都没回我消息,可让我担心的紧。”
她又打量温宜神色,小心问:“谢家可有为难你?”
温宜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沉默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姨母。”
听这声,殷夫人惊疑看来,这是……受委屈了?她更紧张了几分:“希希?”
她看见温宜的眼眶逐渐泛红,怜惜的心揪了起来,忙伸手拉过她,两人就此坐下。
“希希,告诉姨母,发生什么了?”
温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敛去眼中深色,听她这么问,沉吟了许久,才幽幽说道:“他们都说,是我母亲害的人,是她下的毒。”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殷夫人的耳中,温宜没有错过她脸上一瞬即逝的僵硬。
“可母亲,分明也是被毒死的……”
她看着殷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视线不曾错过她分毫。
“我娘是被春分毒死的。”
她的语气带着幽怨与不甘,却像是重锤一字字从耳边打来,重重敲击殷夫人的神魂,让她只觉脑中昏沉,霎时间分不清周遭一切声音和颜色。
“你说什么?!”她抓住了温宜的手,眼前分明还是混浊的一片,她还是紧紧盯着前方,“你说什么?”
温宜:“母亲死于春分。”她的眼中已是一片悲凉。
“砰!”
堂内传出巨大声响,候在堂外的人纷纷跑进去。却见两人相对而立,温宜一脸漠然地看着殷夫人,而对方眼中布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案上的茶具翻转,沿着桌案淅淅沥沥往下流淌,浸湿了翻倒的凳子。
紫溪急急冲上来,在温宜身边停住,上下查看,没见着受伤的地方。
殷夫人的侍女紧张地搀住她,低声询问,却得不到反应,只能想着先带夫人回去。
温宜本是一直看着殷夫人的,余光里见着站在门后的谢桓,他在对自己摇头示意。
今日殷夫人上门,温宜便传信告知谢桓,趁着殷夫人出门的时间,他去探了桃苑。
温宜敛眸,由着殷夫人被侍女带走,她依旧是那副神魂不属的样子,看到这,温宜目光闪烁,心中可悲可叹。
“夫人……”侍女撩起帘子将殷夫人扶了进去,她现在全然似个木偶,僵硬的只能由着旁人安排。她的耳边,似还回荡着温宜最后的那声质问。
“姨母,你知道我母亲是被春分害死的吗?”
春分,春分,姐姐是被春分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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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桓看着那行人走远,随后进了堂内。
侍从扶起了翻倒的凳子,擦拭流泻的茶水,一番忙碌的场景,而温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敛着神色没有说话。光影将她和众人分成了两个空间,她隐在烛火之外的地方,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