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迟走出房门，迎撞上一阵穿堂风，风吹过去，让他的心情还算得上愉快，微风在他的身上滞留了一小会儿，很快又离开了。

因为今天走了路，大概的路线他都记得差不多，凭着印象潭迟又穿过林客守着的便利店。

隔着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潭迟微微扬了一下脑袋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看见坐在收银台前的男生。

光线有些暗，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楚林客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感觉他还保持着刚才自己出门时的姿势，很认真在做题。

潭迟又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抬脚往前面走去。

他去的是一家不算大的商店，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刚一进去，就看见堆叠起来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只是稍稍打量片刻，就能看出来老板是个很会利用空间的人。

每一寸地方都被发挥到了极致。潭迟走过去，坐在摇摇椅上的男人赶忙站起来问道：“买什么？小同学。”

潭迟盯着桌台前草莓形状的香薰看了看，视线流转到男人脸上：“床上四件套。”

男人点头，将潭迟带到床上专用品的橱窗，里面放了很多种类的四件套，老板走到前面，打开橱柜拿出一套。

“这一套的销量特别好都，都是真丝的，如果你是很喜欢在床上呆着的话，这个真的是很不错的一个打算。”

说完，男人将包装袋打开，拉出一点点里面的布料，拖着凑到潭迟的手边：“你摸摸，是不是很舒服。”

奶黄色的布料穿过他的指尖，顺滑的质感像是从心上飘过的云朵，抓住，又抓不住。

潭迟只是很轻的碰了一下，别开视线，说道：“我不喜欢桑蚕丝的，换成纯棉的就好。”

人都这么说了，老板点点头收回手上的蚕丝被套，转过身给他拿了一套纯棉的四件套。

这回老板拿在手上是一套深蓝的，潭迟皱眉看了两眼，问道：“有粉色的吗？”

老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将手上还没拆开的东西放在一边问道：“是给妹妹买吗？”

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尬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潭迟，男生低着头，长得像松针的睫毛垂下来，嘴上没什么颜色，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就在老板以为潭迟不会回答他时听见男生的嗓音：“不是，是我自己睡。”

淡粉色的四件套呈现在眼前的同时他听见老板的声音，他笑着说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男生买粉色床单的。”

潭迟没接他的话，安静地拿起老板手上的四件套，因为都是包装好的，潭迟伸手稍微拉开了一条小缝，摸了摸面料。

“就这一套吧，扫码吧。”

他说完，老板打住爱玩笑的念头，指了指柜台钱的二维码：“468元。”

潭迟转头看了一眼老板，男人已经从兜里面掏出手机刷视频了，和刚才那个激情介绍的人完全不一样。

潭迟没有立即付款，桌台前淡淡的草莓味香薰让他再次将视线落在上面：“老板，店里面还有这种香薰吗？”

“啊，你说这个啊，我这不卖，这是我过生的时候女儿送的生日礼物。”说着，他颇为自豪地抬了抬下巴。

潭迟嘴唇微抿，点点头，重新付款。

他提着四件套走出商店，碰上行色匆匆的林客，他似乎有什么急事似的，眉头皱得很紧。

见状，潭迟没有和林客打招呼，他紧了紧手上的塑料袋子，快步回到房间。

一会去，放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两秒，潭迟轻轻“啧”了一声，随手将手上的口袋甩到沙发上，去摸手机。

刚接起电话，他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沙哑的嗓音。

潭迟将手机放在耳边，听潭检的话。

“你姐说，你去柳城读书了。”一个极其平静的陈述句。

潭迟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开口道：“手续已经办好了。”

这句话很简单，潭迟之前读的是贵族学校，办转学的手续本来就很麻烦，他笃定潭检没有时间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面沉默两秒，很快低声说道：“李叔倒是会办事的，既然你要留在柳城，那就适应一个学期。”潭检说完，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给潭迟，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潭迟将手机放在桌上，锁屏的黑色印出他半张脸的神色，很难辨别。

甩在沙发上的四件套被潭迟重新拿起来，他走到卧室，花了十来分钟将东西都套好。

久违的大床，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是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

潭迟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拿起来，一看，是费楼夜打来的视频。

他坐回床上，赶在视频挂断的前一秒接通视频。

“喂？”潭迟看着视频里面的纯白天花板，情绪毫无波澜。

他等了将近一分钟，白色的天花板才转到费楼夜的脸上。

女人身上藏蓝色西装还没有褪下，她举着手机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烦躁。

潭迟看着，没说话。

良久，他听见费楼夜疲倦的声音从电话筒那传过来：“小迟，我不希望你做出这样鲁莽的决定。”

潭迟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一旦他开口，费楼夜就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让他闭嘴。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你擅自转学的事情我会让人看着的。”她话音刚落，揉眉心的手放下，露出一双冷漠地眼睛。

费楼夜的骨相很美，将头发一丝不苟盘起来的时候，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散下来，身上的锋利也从来没有消散半分。

潭迟抿唇，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他听着母亲毫无温度的话：“早点睡，时间不早了。”

总算是有一句可以应答的话了，潭迟点点头，又听见对面秘术低声喊费楼夜。

“费部长，座谈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您看……”

“我知道了。”费楼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没情绪的潭迟说道：“你的卡，我冻了，钱我会定期打给你。还有事，先挂了。”

视频不是潭迟挂断的，从始至终他都像是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只用遵循指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一旦越过红线，将会被长久的停电。

潭迟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会不知道费楼夜是在逼迫他呢？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接到两通威胁的电话，潭迟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虽然知道潭检和费楼夜都不会再打电话给他，但他还是选择了关机。

揣着百来块的散钱出门溜达。

天慢慢黑下来，他一个人走在路上，觉得有些无趣，柳城算不上很大，景色都大同小异，转久了就会觉得有点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