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迟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刮了一阵风,虽然算不上冷,但多多少少还是让人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他走到不远处的公园,特意选了一个离垃圾箱近的座椅。一座下去,座椅硌得他差点没直接从位置上弹起来,男生恼怒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让他气得背过去。
谁他妈吃饭吃撑的往公共座椅上撒小石头?
还沾的自己一身灰。
潭迟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很快就看到了罪魁祸首居然是一群拿着叶子过家家的小孩子,几个人闹成一团,又是当妈妈又是当爸爸的。大一点的小孩儿牵着扎小九九的孩子,他们手抓着手不知道再玩什么游戏。
原先还显得有些冷清的公园因为孩子的到来变得热闹,就连潭迟方才还有些不舒服的感情也在逐渐淡化。这种热闹不是挤在人群中的甜腻,也不是人们共同讨论的激情,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孩童稚气的纯真。
手上的烟被他无意识打开,他从里面抽出一根,却迟迟没有动作。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孩子手上的破烂叶子,随着跑步的调子在空中不断摇曳,尾端的叶柄被小孩子抓得死紧,连指尖都泛白了。
“我现在是猪八戒,你得背我!”一个穿彩色短袖的小女孩神气地站在座椅上说道,她双手叉腰,头上还带着路边五块钱一个的公主发夹。
“我为什么要背你?”站在他地下的另一个白衣服男孩儿不满道,他踮起脚尖将女孩儿手上的弹珠抠下来放在自己手心把玩。
小女孩儿见状狠狠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两下:“我们现在在演高老庄那里,你就是得背我!”
男孩十分心不在焉地将弹珠放在裤兜里,抬头“哦”了一声就认命地弯下腰将女孩儿背起来,身后跟着几个叽叽喳喳小麻雀似的小孩。
潭迟靠在公园中央的一棵树旁边,听见那男孩儿说:“你又让我背,我爸说谁先上我的背我就得娶谁当媳妇儿。你得当我媳妇儿知道吗?”女孩儿却是高兴似的连连点头:“那我要什么都得给我买,我爸就是这么对我妈的。”
热闹逐渐散去,潭迟手上的烟却没有半分动静,他又走到之前的位置上,拿出纸巾弯腰将椅子上的石头擦干净。
坐下去的时候他往周边看了看,确保自己抽烟不会影响到其他的人。他坐在位置上等了将近两分钟,确实没有人来了,男生垂眼看了看刚才被自己无意识抽出来的烟,烟蒂已经被捏得有些皱了。
会影响口感的。
烟被他毫不犹豫地扔打了垃圾桶,潭迟站在那,又抽出一根崭新笔直的烟,含在嘴里低头点燃。
烟雾在点燃的一瞬间迫不及待的冒出来,将他面前的视线都化得雾蒙蒙的,烟雾被他挥手打散,尼古丁的气味让他的内心逐渐变得平静。
十分平静。
烟盒被他拿在手上盘玩,他摸了摸上面的logo,突然想到走之前老板说的话,具体是什么他已经忘却了,但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吸烟有害健康,以后不要抽烟之类的话。
这些话,潭望初已经给他的耳朵说出茧子了,他还是听不进去。
对于一个情绪怪异的人来说,有属于他自己解压方式,抽烟是他能找到的缓解情绪的最便宜的方法。
没有价格昂贵的看病费和医药费,也没有让人觉得无趣的心理疏导,抽烟是一件自己可以掌握控制的事情,但是潭迟对于这件事的把控程度和地球明天就会消失一样——完全为零。
刚开始接触香烟的时候他也是受到了一些不良因素的引导,有的东西尝了一次就会有无处次,何况这还是关于自己稳定情绪的镇定剂,他没有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理由。
烟在他的手上慢慢燃尽,他发呆的思想也在用手心掐灭烟头的时刻瞬间收束起来,拢成一个巨大的包袱装在心里,沉甸甸的。
潭迟坐在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焦灼的情绪已经完全消散了,现在抽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茫然的询问,在吸烟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有的事情它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就会去做,会去遵守甚至是打破。这处于什么心理他也懒得去深究,只是单纯觉得,纯纯丢掉一根刚点燃的新烟有些浪费。
他一个人在座椅上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在后半个小时里,烟被他规规矩矩收好了放在裤兜里,男生靠在椅子上,稍微放松了一下身体,只见天上越过一只小鸟,它叫了一声。
潭迟没怎么当回事儿,下一秒听见“啪”的一声,他低头去看,只见离自己大腿布料两厘米处正静静躺着一坨不明物体。
凑近一点还能问道一丝难以形容的气味,脑中犹如闪电划过,潭迟很是快速地站起身,又盯着那坨鸟屎看了半天,才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在回去的途中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被单被汗湿这件大事,于是风风火火去买了一床新的四件套。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抱着沉重的四件套回到自己卧室。
一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所有尖锐的东西都变得圆滑起来,男生走到床边,弯腰将被单床单全都撤下来丢进脏衣篓里。
做完这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潭迟坐在床边看了看还没拆下枕头套的枕头,心底不断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