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醒觉的林客看起来脸更臭了。

玉衫院子里的鸟叫实在是太过于频繁了，导致林客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途中抬起头的时候，还能借着树叶投过来的阳光寻到那一枝头高兴着叫喊的小鸟，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似乎很乐于给他们唱午安曲。

潭迟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一直在玩手机，时不时看一眼趴在桌上的林客。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一撮顽强站立的呆毛看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玩手机去了。

巷子里的中午是安静的，除去叫得频繁的小鸟，可能还会听见一些类似于幼猫叫喊的声响，不大，但却又刚好能够听得见。

潭迟看着手机上费楼夜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唇。

暗灭手机以后，这才抬头好生看着头顶这样的榕树，茂密的树叶遮住顶头毒辣的烈阳，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忽然闯入潭迟的内心。

恍然间，自己在京城生活的十几年都成为了泡影，在干燥的环境下什么都不剩下了，一场雨季浇灌他干燥贫瘠的土地，慢慢地，或许会开出来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花，又或者是枯黄瘦弱的野草。

但都无所谓了，土地渐渐活过来了，至于长的是什么，无需操心。

林客不管是什么时间段都像是有生物钟一样，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点五十六了。

按这个时间点走到学校去不算紧，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刚准备抬脚走去洗把脸，从小腿抽上大腿的疼痛让他突然脑子一懵，身体跟着腿部的疼痛晃了一下，他撑着胳膊按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麻掉的半条腿。

心情很是复杂。

后面，他忽然听到潭迟的声音：“怎么了？腿麻了?”

心情更复杂了。

林客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象征性地稍微跺了一下发麻的那条腿，用潭迟的视角看过去，莫名觉得有点搞笑呢。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道：“站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乱晃。”

林客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他说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

被看的人顺着他的视线将眼神放在林客自己的脸上，因为是趴着睡的，所以右边脸庞上被压着的红痕还没有消失，正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在林客的注视下，转身拿出放在椅子上的手机，打开，对着男生拍了一张照片，拍照的时候林客的脑袋还是懵的，看起来像是没睡醒一样有点呆。

直到潭迟突然来了一句：“茄子。”紧接着，他听到咔嚓一声。

脸庞上的红印被截取在潭迟的手机里面，他笑着凑到林客的身边，翻开相册找到刚刚拍的那张照片拿给林客本人看。

手机的像素很好，照片里的人在绿叶之下，带着些晦暗的光景。

照片里，男生的眼神有些空白，唇上没什么血色，脸上的红色成为了最吸睛的地方，若是放大了看，还能看清楚被衣服压出来的轻微印子，只是林客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去放大。

他将手机还给潭迟，却什么都没说。

见他要走，潭迟急忙跟上前问道：“你不喜欢拍照片吗？”

“那我让你删掉了吗？”林客回过头来反问他。

“对哦，那就是你喜欢拍照啦？”潭迟又问。

这回林客又不说话了。

这确实是被潭迟说准了，他忽然想到小时候沈蔓带他出玩的时候也脖子上习惯性地挂上一个相机，那时候他觉得新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衣柜里把相机拿出来，对着自己的脸就开始乱拍。

有的是蒙在被子里的，有的又是披着被单当皇帝的样子。

沈蔓再次拿出相机的时候，看见四五十张照片，也没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了洗照片的店铺把他的大头照全部洗出来拿给他。

林客为此还买了一个相册，专门收藏一些关于自己的照片，不管是丑的还是漂亮的，全都一股脑的全部贴在相册上面。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撞见手挽手的李时希和周温柠，潭迟转头看去的时候，周温柠正跟李时希说了什么，女生笑着往她的肩膀上靠，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时希用余光撇到不远处的林客，她朝朝手并没有走过去，而是提高声音对他说道：“林客周五的的聚会把柠柠带上了。”

林客看了他一眼回道：“随便你，都是你安排。”

对于周五的聚会，林客没有太大的起伏，好似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

他继续往前面走，潭迟就跟在他旁边问他：“周五的聚会你不去啊？”

“嗯。”

“为什么？”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冒犯到林客的隐私问题，他赶忙在后面补了一句：“没有偷窥你私生活的习惯。”

林客抬抬眉头，边上楼边告诉他：“要去当家教。得早起，没时间。”

高一下那会儿他就接了一个初中女生的物理家教，一直持续到现在。

按道理说，他这个年纪出来当家教确实太早了，也不够成熟，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拉低林客平时的考试成绩，刚开始女生的父母是不同意的，但奈何不住，那个女生一哭二闹三上吊，指明了就是要林客来当他的家教。

那时候林客，手上拿着从打印店打印出来的一小沓资料，看见女生哭闹的表情，有些愣住。

再后来，他成功胜任了这份工作，对方家长的要就只有两点。

第一，自家孩子的成绩要看到提升。

第二，林客的成绩不能退出年级前五。

潭迟跟着林客回到教室坐下，他忽然有点好奇林客当家教是个什么样子了，现在不是都流行那个什么微笑教育吗？难道也像是上次在便利店给另一份女生讲题的样子？

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该不会真的是这个样子的。

潭迟看着他的脸，在脑海里慢慢捏造出林客笑出来的样子。

似乎……

有些困难。

上学的日子过得慢又溜得快。

周五晚自习之前，李时希挨个儿发了请帖。

林客看在眼里，等李时希坐回来的时候突然道：“这么用心？你这请帖都要多少钱吧。”

李时希看着林客，突然又从课桌李掏出一张请帖拿给看两人聊天的潭迟，回话：“不是我做的啊，管家他们赶出来的。”说完，她忽然奸邪一笑，拿出一个画着超级大的粉色爱心的请帖，帖子一拿出来浓烈的香水味朝几人扑过来，她尤嫌两人闻不到味道又大力地扇了一下：“这个是我亲手做的。”

除了粉色的大爱心，周围的空白页面还点缀了不知道从拿个花店买来的鲜花，以及一些读起来就超级肉麻的句子。

林客看的眼皮跳动：“你开心就好。”

李时希对他这种欠揍的语气早已免疫，她将椅子往潭迟面前拉了一下，问道：“潭迟同学，虽然你是刚转过来的，但是作为一班的一份子，我觉得你还是一定要来这次的聚会。”

潭迟低头看着手上的牛皮纸请帖，笑了笑：“谢谢啦，要是没事儿的话我一定来，但是我不知道今晚上忙不忙。”

对于这种有些委婉的说法，李时希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潭迟这种刚转来就穿私定轻奢的少爷，一看确实像是忙碌的样子。

她点点头，很是感同身受地说道：“我懂的，你们这一类人都是忙这样那样的，我都知道。”

潭迟：“……”

林客：“？”

实际上，潭迟周末光忙着睡觉去了。

周末他是很嗜睡的。手机一关机，眼睛一闭，药一吞，睡他个天昏地暗。

周五晚放学，大片人群随着李时希的步子离开，林客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收拾了几张卷子，单肩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谁知道他还没走出校门，突然听到潭迟的声音，男生是跑过来的，声音还没捋清楚：“我今天不去，我们一起回家吧。”

他手上拿着手机，开着的界面照亮林客的脸，微弱的刚忙使得潭迟更加清楚地看见林客的微表情。

蓝色的蝴蝶背景在林客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紧接着他莫名其妙地跟着潭迟的脚步往校门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