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玉衫跳广场舞都快十年了，林客咬了一口苹果才缓缓说道：“以前是我爸操心。”

室内烧着开水，老式的烧水壶总有个声响，刚开始是通电的声音，等水差不多煮开了又是咕咚咕咚的沸腾声，几乎快要掩盖林客说话的声音。

他盯着不远处大红色的热水壶，很久才说道：“等到时候找人把你那个楼梯修一下。”

“哎呀，你个臭小子又浪费钱。”因为坐得近，玉衫一巴掌排在他的肩膀上，结果倒是被他肩膀上地骨头硌了一下，连忙说道：“天天到处跑，看你瘦的。”

林客给自己打了个梯子，好蹬鼻子上脸：“那下次用火锅来招待我就长胖了。”他仰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脸。

大抵是有些触动，玉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行，你要吃啥我都去买，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老人惯用的哄孩子技术在林客这里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他抬头看着木质的房梁问道：“那我要天上的月亮呢？”

玉衫却惊了一下，又伸手摸摸他的耳朵说道：“这不能吃，小心月亮半晚上来割你耳朵了。”

又是骗人的把戏，林客轻轻笑了一声，配合着她的话：“那好吧，我要吃肥肠卷。”

“行。”

玉衫回答完他的话，将手上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苹果搁在桌上，忽然问道：“对了上次你来的那个小同学呢？你们俩那次来我这还给我留了两大口袋馒头，我早饭可差点都吃吐了。”

林客：“他上学呢，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天天逃课。”

他话音刚落，手机便收到一条消息，是潭迟发过来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小桔灯】：你不要我了吗[可怜][委屈][大哭]

玉衫眼睛尖，一眼就看见林客手机上的内容，字太小她不太能看清，于是问道：“怎么啦？那小男生问你啊？”

林客：“没，问你呢。”

玉衫明显不信，她哼了一声：“他怎么知道我怎么了？”

林客胡扯：“我说的，他说他待会儿还会提一堆补品过来。”

玉衫原本都快相信了，潭迟是个好孩子，只是在她看见林客那不怀好意的微笑时，顿时又清醒了：“你个臭小子又骗我，嘴上就没一句实话的。我转头就告诉蔓蔓，看她怎么收拾你。”

玉衫的记忆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一会儿说的话符合林客现在的样子，一会儿又拿他当小学一二年级来看待，林客乐意陪她说下去，也就慢慢熟悉了这样的感觉，他拉过玉衫的手，坐在她床边后：“你就收着你那个闹腾劲儿吧。”

老太太不说话了，他盯着林客，灰色的瞳孔里似乎多了某种情绪，她反手拽住他的手，道：“我们臭屁小孩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就是管的有点多，像你爸。”她说完，往烧水壶那看了一眼又喃喃道：“对了，我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你爸了，他人呢？那小子和你一个样儿，倔又喜欢到处乱跑。”

林客也看了一眼烧水壶，他站起身拿杯子给玉衫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玉衫仍固执的问着：“你爸是不是又跑到外省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林客转过身，看着玉衫缓缓说道：“我爸忙，等过年吧。”

他回答完又劝玉衫躺下睡会儿觉，走出房间时，他偶然瞥见挂在墙上的日历，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上面有用红色记号笔圈着的日期，林客取下来翻了翻，11月23号。

那是他的生日。

日期旁边贴了一个生日蛋糕的贴纸，已经有些褪色翘边了，蛋糕上写着数字12。

他一下了然，这份日历已经有五年了，仍然被挂在墙上保存着。

林客转身朝玉衫看了看，又将日历挂上去，五年前，也是玉衫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第一年。

他走出房门，低头看着下院子的台阶，总共两阶，但做的很宽很扁，踩上去的脚感不真实也就容易摔，小时候林客在这上面吃的苦头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必定是奔着破皮去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动，反而是锋利的阳角被磨得光滑了些。

他盯着楼梯看了一会儿，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