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健宁每说一个字，江岚都能想到卫榆芝。

卫榆芝都已经在新陆市住了几年了，喝着新陆市的水、吃着新陆市的菜，依旧没逃过命运两个字吗…

她走神地看了看周围人——

老家倒是都不太远，一群“懒人”不愿冒险离家，然后碰巧抱团活了下来。

世界也不一定是留给勇敢的人的，也许只是单纯偏向本就好运的人。

雷健宁还说了很多，简而言之，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仍是各有各的不幸与侥幸，安全区是伪命题，人类的死因是多种多样的。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让人绝望的宣讲，似乎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值得期待的地方。

异能者更是一群前途惨淡的人，不是会变成畸变体，就是走向无可救药的绝症。

只是听的时候江岚又不禁去想，雷健宁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让人自乱阵脚从而不攻自破，还是虚晃一枪想趁机再投个毒？毕竟如果那些不起眼的菌是攻克灰潮的关键，那消灭掉不起眼的东西，人类向来也是手拿把掐的。

说起来，那些原生疫苗还在她手里呢，也不知道雷健宁到底想要什么。

早就不能安榕、周涛川和袁书朗那里探究雷健宁的真实意图了，他们自己就是各存想法的双面间谍，他们说什么都只能信一半。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该放进来任何人，是机遇也是风险，但错过所谓机遇也不会给生活带来什么麻烦，没有盼头、一尘不变也是一种活法。

……

回过神来时，正巧雷健宁正视着她要同她讲话：

“当年公司做了不少错事，当然这不是一人之过，没办法把一切全都算在个别人头上，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弥补。我们现在只希望能做出真正能够推广、具有普适性的疫苗，让生活在各地的幸存者不用再生活在威胁之下。只不过囿于资源限度，疫苗进度缓慢，有时会走岔路，不过我们还是一直在进步的。”

江岚被盯得无所适从，目光闪躲了一瞬，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富丽堂皇的谎言。

好在雷健宁自己移开了视线：“至于我们之前来的那批人，我不想隐瞒，我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生死有命，我们没办法左右人的自由意志。我们也不会借用你们的地盘处理家务事，更没有要占据的意思，我想最值得解开的误会就是这个。”

屋内鸦雀无声。

江岚见没人理他，就主动搭话：“哦，挺好的。但是我有几个问题。”

“洗耳恭听。”

“我也是听说了一些事，比如当年你们有人私藏疫苗？”

“这个问题…”雷健宁低头推了推眼镜，“我们其实知道曾经的一些研发基地会有残存的药品，也一直有派人回收，但难度很高…”

“不是疫苗？”虽然说话不多，江岚也能看出雷健宁是个讲话很有效率的人，像这样迟迟不说结果的，一定有问题。

“是病毒。”雷健宁突然一口承认，“不想隐瞒各位，我知道这里也有，但实在没办法，前些年过来这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就一直搁置了，想着等有机会再来取。好在研究所不太容易进去，我也相信各位没有用过那东西，不然…我也不会见到好端端的各位。”

江岚面上平静，微垂着头，慢慢踱步，又停下，只是恰好挡住了雷健宁能看到程望安的方向。

“这种东西还到处都是，你们胆子是真大啊。”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自觉…”

“行了你闭嘴吧，不会说话就别说。”江岚打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赶紧转移话题，“那你们大老远来一趟，除了拿回病毒，就传个道？”

雷健宁挑了挑眉，这个说法对他而言还是新鲜的：“相信相信的力量，要真能有盟友也是件好事。”

江岚瘪嘴，这虚头巴脑的话终究还是被他夹带私货吐了出来：“还有异能者的事，安全区内的异能者最后会变成畸变体还是会得病？”

“这个…我们的观测数据还没那么多，不足以得出结论，抱歉。”

不少疑惑算是被雷健宁解开了，灰潮的来龙去脉，以及这十年来的进化发展。可惜知道是知道，做到是做到，人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不过厂里一下来了那么多人，这次就不把他们往同一栋楼里塞了，好好收拾一下，其他楼里也确实装得下。

雷健宁带的人也很老实，天一黑就进屋睡觉，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