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男人沉默了。
现在已经到了第七区的暮色,重污染下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种混浊的枣色,气温也低了下来。
“黎小姐。”
领头男人终于道出了黎甫的姓氏,其中回应的意味不言而喻。
“巴姆勒的事现在在网上闹得很大。”
领头的男人语速放慢,一字一句道:“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细节当事人自己都记不清了,这样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当然,没必要把自己的路走绝。”
“您说呢?”
黎甫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既然都说出我姓什么了,不就是调查过才来的吗?”
“怎么?发现这次多了几个人,比第一次难办了?”
面对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挖坑,对面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黎小姐说笑了,二十年前的事故,大家都深感惋惜,可既然安全局都已经给出结果,我们也只能认准官方结果。”
领头男人说罢还长叹了口气,听着倒是真情实意,只是在场三人冷眼瞧着他,连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没有,让男人很是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一开始的目的。
“我们今天来呢,只是想来传达一些意思,巴姆勒工厂把这件事情闹大,而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些我们都可以好好谈谈……”
黎甫挑眉,这话说得还真有水平,要是一个不小心顺着往下说了,稍作剪辑就能被篡改成一条“巴姆勒工厂重翻旧案要挟前合作企业”的重磅新闻。
“现在又谈谈了?刚才不是还拿着安全局的通知书说要例行检查吗?”
“伪造官方文件的后果,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其实黎甫也不知道伪造官方文件的后果是什么,现在的她基本上算个星际法盲,但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到伪造文件是有后果的。
可这群人敢拿着一份不明真伪的文件来到巴姆勒例行检查,就是要赌一把诺瓦和泰菲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厂房内那寥寥几个工人会因为识别不清从而放松警惕,把这群人放进来。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领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随机应变,朝身后勾勾手。
“黎小姐可不能空口定罪,是这位安全员正巧与我们顺路同行,我们才载着他一起来的。”
“是吗?”
黎甫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零散,如果此刻微微侧耳,就能看出耳蜗内一闪而过的金属光芒。
耳机内,路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你刚刚凑近的时候我扫描了一下,那份通知书的编号格式不对。第七区安全局今年的编号应该是XK-298开头,他们用的是297,还是去年的格式。”
“这里什么时候也流行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了?”
黎甫看着那个领头的男人,耸耸肩,甚至有些无奈道:“这年都过一半了,模板都还用旧的,看来安全局的文员还在放去年的假?”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逸久了,觉得这种事情操作起来还能和二十年前一样简单。
男人原本流畅的面部表情就像突然网络不佳从4K卡到1080P一样抽搐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开始恢复播放。
“这么看来,黎小姐怀疑他的身份也无可厚非……”
身后立刻上前两人压着刚刚出示第七区安全局通知书的那人出来,那人眼神惊慌地看着领头男人,显然不知道当下的情况,还试图挣扎着肩膀上的桎梏。
“我不是……我……!”
领头男人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像是审判一个不合格的商品:“你到底是不是第七区安全局的人,等把你送过去核对一下就知道了。”
他朝那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点头,把挣扎不脱的男人带了下去。
这下真把黎甫逗笑了,头一次对替罪的羊这个词产生如此具象化的理解。
“来路不明的人也能搭载一程,您……哦不,还有您身后这一群还真是热心肠啊!”
领头男人勉强维持脸上笑容,只能应下。
“那你们又是代表谁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