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墨棠华突然叫走薛伍,让人跟着闻江黎一起,护送五位姑娘。
两方拜别后,封怨看着走在前面的墨棠华和令七,想到薛伍的话,她提起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轻轻嗅了嗅。
浓郁刺鼻的血腥让她眉头拧成一团。
墨棠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令七疑惑侧头,“主子?”
“周婆婆年纪大,想来最信怪力乱神之说。”墨棠华解下外衫,转过身,恰好看到封怨略显仓促的松开眉头。
“她怕是会担心你,以为山鬼将你伤成这样。”他声音不疾不徐,是一贯的清润柔和,“我这外衫尚且能看,姑娘可以将就一下。”
墨棠华递出衣衫。
“当然,姑娘如果介意,一会儿也可在村口稍等片刻。待令七将马车牵来,再换也无妨。”
犹豫了会儿,封怨鬼使神差接过,惊讶于墨棠华思虑这般周全。她知道自己模样何其吓人,就像洛家人所说,宛如厉鬼。
裹好外衫,果然闻到淡淡药香,薛伍没有骗她。
“姑娘莫要多虑,你这副模样,依然很好,和扶桑花一样好看。令七刚刚还同我说,他对你由衷敬佩。”
令七浅笑附和,“封怨姑娘属实让我大开眼界,以前教授姑娘的那些,亦是我狭隘了。”
封怨不知道该回应点什么,心口些微酸胀,想感谢,犹觉太轻。
走到村口,早已午时过半。
村里人三三两两坐在门口闲聊,有人注意到隔壁屋里,王家兄弟二人从昨夜起,至今晨一直没有动静。
有人说是去山里发财了,其余人便会心一笑。
周婆婆也站在门口,见封怨三人,连忙招呼人进屋。她注意到封怨脸上、脖颈上残余血渍,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哎呦!”
“这是怎么搞的啊。疼不疼……”周婆婆牵起封怨的手,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看过一遍,“哎,这造的什么孽唷,好好的姑娘。”
“不疼,路上摔了一跤,擦破点皮,没事的。”封怨笑得愈发熟练自然,随心中那模糊感觉,她确实下意识为之,自己都觉诧异。
“还好老婆子我今天记得,记得多烧点热水。”
周婆婆带封怨进了一间小屋,备好换洗物品,默默退出。
里间,墨棠华给许年年珍完脉,问了个问题,“姑娘说当时有十余女子同你一样,被人半道救出。除了姑娘之外,其他人你可曾再见过?”
“没有见过了。”许年年此刻缓过许多,不再如惊弓之鸟般,能正常回答问题,“我跑的最慢,哑女拖着两个黑衣人,给我逃离时间。”
“我本想追上一人,想着能同行也好,可一个人都没看到。”许年年指尖揪紧被子,咬唇努力回想,“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从背后刺了我一剑。”
“哑女及时拦下他,推了我一把。我胡乱跑着,不敢停,直到失去意识。”
墨棠华垂眸,“多谢。”
又同许年年交代几句,他掀开帘子出去。
接过令七取来的包裹,墨棠华分出些药,细心嘱咐周婆婆如何处理许年年伤处,汤药熬煮时辰,服药时间等。
周婆婆反复谢过,她收下药,转身去厨房忙碌起来。
墨棠华让令七跟上,帮忙打下手。
封怨洗漱好出来,见墨棠华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单手笨拙地挽起衣袖,露出伤口。
这箭伤颇深,流出不少血,横在白皙手臂上,狰狞突兀。
封怨站到他身侧,皱紧眉,从他手上接过纱布,“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
墨棠华唇色极淡,笑容很浅,“姑娘才沐浴完,再沾染上血腥就不好了。”
“好,没有不好,我不介意沾上。”封怨第一次反驳,声音闷闷的。
温水粘湿纱布,擦去血迹,她虽做的生疏,却仔细小心。擦一下,问墨棠华一句疼不疼。
每一问,墨棠华都笑着耐心回应。
微凉药膏蘸在指尖,涂上那处温热皮肤,触感令封怨感到新奇。鼻端萦满茶香药香,她又想,这人莫不是药里茶里泡出来的。
有过上次包扎经验,封怨这次涂完药膏,少缠了几层 。
“包的很漂亮,姑娘进步许多。假以时日,定然做的比我还好。”
墨棠华指尖轻抚过纱布上的结,由衷夸赞。
日头偏西,周婆婆端来炖鸡。饭桌上,她环视一圈,问起薛伍为何还没回来。
墨棠华找了个理由应过去。
他伤在右手,不便使力。封怨就替他加菜,仿佛天经地义般。
饭后,三人坐在屋里,听周婆婆谈及往事。许多年没人听她说过话了,话头一开,怎么也收不住。
她说村里人原先也有正经事儿干,自己也儿女双全。可老天爷不给活路,干旱、虫灾,各类天灾人祸不休,断绝村里人生存根本。
数年前,她儿女相继病逝。不久后,老伴失足跌落深山,而自己为保护邻家女儿,被村里人打断了腿……
周婆婆一句一叹,话里话外,染尽心酸。
她该恨的,可她还是善良的。
不觉间,已至深夜。
周婆婆回屋歇下,烛火把她的背影映得愈发佝偻瘦削。
夜半,一阵急促马蹄声突兀响在空旷村中,惊动枝头鸦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