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还有一个难题要如实告诉他。
【许安柠:可是我不知道陈老师具体的位置在哪里。我现在联系不上她。】
给周绽廷发完第一条消息之后,她也给陈老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没回。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
【周先生:没关系,我能找到她。】
看着他说“我能找到她”,许安柠悬着的心好像突然有了着落。
【许安柠:谢谢。】
发送完成,许安柠抬头看着头顶轻轻晃动着的绿色巴掌,一点细碎的光透过缝隙,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直接回实验室,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文件放在了自己的衣柜里。然后坐在床边,给陈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她自己的签字页不见了,拜托了恰好也在欧洲的周先生替她找老师签下字,顺便带回来。免得老师见到他后,不知缘由,不给他签。
然后,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返回了实验室。
推开门的瞬间,大通间里几个人同时抬头向她看过来。
陆嘉言问:“交完了?”
“嗯。”许安柠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那你这下可以松口气了,”陆嘉言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国自然搞定,计划书搞定,就差伦理审查了吧?”
“嗯。”许安柠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倒是唐念瞪大眼睛“啊”了一声,“怎么还有伦理审查?不是审过了吗?”
顾景行推了推眼镜,给最小的师妹科普了一下。
“之前申请国自然用的是预审件,正式开展临床试验前,还需要获得正式的批件……”
孟瑶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敲。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拿什么交的?签字页明明已经……许安柠不可能有第二份。那她交的是什么?
孟瑶的余光又落在许安柠的侧脸上。
她两手空空回来的,要么是交上去了,要么是藏起来了。但不管哪一种,她都应该着急才对。签字页没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慌?
孟瑶想不通。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安柠打开文档,准备接着撰写申请伦理审查正式批件所需要的《研究方案》和《知情同意书》。
她盯着已经写了一半的文档,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写。她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周绽廷的对话框。
他说,他能找到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找到陈老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只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
周绽廷接到程牧回电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收拾行李。点开外放,程牧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周总,陈教授昨天下午结束了剑桥大学的访问,已经飞往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明天上午当地时间十点,她有一个学术报告,大概四十分钟。”
“飞德国最早的航班是几点?”
“最早的一班是六点二十五分。”
“取消回京北的航班。订两张飞德国的机票。”
周绽廷毫不犹豫地说完,挂断了电话。把两条格纹围巾放进了行李箱里。
对面房间。
还穿着睡衣的程牧,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笔记本电脑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老板一遇到太太的事,就不能淡定。上次在瑞士偶遇太太后,他就把原定于年底完成的迁移计划,提前到了八月底。
那段时间,他简直忙到起飞,连和女朋友视频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他也因此提前结束了和女朋友的异地。老板还特批他提前一天回来过节日。
虽然后来又被他打扰了,查一个什么小网红的资料。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老板除了爱折腾人,还算通情达理。
程牧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多了。如果要搭六点多那趟航班,起码四点就得出发。那现在就得收拾行李。
程牧打了个哈欠,订上机票,开始收拾。
——
京北大学智能交互与人机共生实验室。
靠近墙角的那个工位上。小柠檬桌面伴侣的暖黄色呼吸灯一明一灭,像一个计时器,在一秒一秒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许安柠也在这流逝的时间里,一秒一秒地等待着。
直到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八个小时零十二分钟以后,许安柠终于收到了周绽廷的回复。手机一震,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来。
点开是一张照片。熟悉的签字页,最后一栏“陈砚秋”三个字,字迹清秀,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接着是一段文字。
【周先生:拿到了。今天晚上好好睡个觉。明天上午就给你带回去了。】
许安柠盯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看了许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人家说大恩不言谢,现在她明白了。说谢谢太轻。说别的,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还是打了个“谢谢”。
刚要发送出去,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
不,是一个表情包。
两个简笔画的光头小人儿,大的小人儿在摸矮的那个小人儿的头。
这是……摸头杀?!
这“谢谢”发不出去了。要是发出去,是谢他拿到了签字页,还是谢他摸她头?
她想了半天,把打好的“谢谢”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字。
【许安柠:好。】
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研究方案。
键盘噼里啪啦在响,小柠檬的呼吸灯忽然变成了粉红色,绕着底座转起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