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岐市老城区的清晨是从菜市场开始的。
宁无佐骑着她那辆蓝色电动车经过春溪路的时候,卖豆浆油条的陶姐正在支遮阳棚,陶姐朝她抬了抬下巴,宁无佐放慢车速点了下头,没有停,她后座的宁临把脸埋在她背上,闷声说了句什么。
“说清楚。”宁无佐偏过头。
“我说你能不能骑快点。”宁临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你起床晚了是你的事,别让我闯红灯。”
宁临没回话,宁无佐感觉到女儿的手抓紧了她腰两侧的衣服。
送完宁临,宁无佐掉头往驻守处骑,青岐市超级英雌驻守处设在老城区槐北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四层楼房,外墙面贴着已经泛白的浅绿色瓷砖,楼前有两棵老槐树,树荫把大门口遮得很严实,这栋楼原来是市档案馆的库房,后来档案馆搬了新楼,就划给了驻守处,宁建设当年就在档案馆工作,对这栋楼很熟悉,后来宁无佐分配到这里,大母来看过一次,说暖气管道还是老样子。
驻守处的牌子很小,挂在门柱侧面,上面写着“青岐市特殊事务驻守办公室”,这名字是十几年前定的,据说当时讨论了很久,最后选了个最没有特征的说法,本地人大多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偶尔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管档案的。
门卫周姨正在浇花,看见宁无佐的电动车进来,把水管往旁边挪了挪,周姨六十一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没有异能,来驻守处看大门是因为离家近。
“今天来得早。”周姨说。
“临临起晚了,送完她直接过来了。”宁无佐停好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
“宁波平刚才进去的,买了包子,在你桌上。”
宁无佐笑了一下。她母亲总是比她早到,然后把早餐放在她办公桌上。这个习惯从宁无佐调来青岐市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十二年。
驻守处的一楼是接待大厅和值班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装备室和资料室,四楼是休息室和一个小型训练场。整栋楼日常在岗的大概三十来人,其中具备异能并注册为英雌的只有七个,包括宁无佐在内。其她都是行政和后勤人员。
宁无佐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院。院子里停着两辆公务车,墙角种了一排冬青。她推开门的时候,果然看见一个油纸袋搁在键盘旁边,旁边还有一杯用保温杯装好的豆浆。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拆开油纸袋。包子是豆腐粉丝馅的,还温着。吃了两口,座机响了。
宁无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接起电话。
“宁姐,省里来了份通报。”电话里是值班室的小卢,声音有点紧,“海川市那边,有个A-级目标脱离管控,可能往内陆方向移动。省里让各市驻守处留意。”
“A-级?”宁无佐把包子放下,“叫什么?”
“代号编织者,本名没写。能力描述是因果感知类,具体评级是S。”
S级。宁无佐看着桌面上那张油纸袋,脑子里过了一遍驻守处现有的力量配置。青岐市这些年处理过的最麻烦的事情,也就是前年那次B级异能者失控。那个人的能力是让接触到的金属软化,在五金市场里闹了一场,最后是宁无佐复制了她的能力之后反向操作,把对方控制住了。那次省里给记了一功。
S级是什么概念,宁无佐很清楚。她在省里集训的时候见过一个S级英雌的演示,那种力量规模不是靠人数可以弥补的。
“有没有说往哪个方向?”
“没说具体,只说可能沿东南-西北走向移动。省里让我们提高警戒等级,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知道了。把通报转我邮箱,另外通知在岗的人都看一下。今天的巡逻按原计划走,不用加人,但是每个人都带上通讯器。”
挂了电话,宁无佐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喝了一口豆浆。S级目标,海川市过来的。海川是东南沿海的经济重镇,那边的驻守处规模和青岐不可同日而语。一个能让海川市都控不住的目标,到了青岐会是什么情况,她不太愿意往下想。
但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准备是另一回事。
宁无佐打开电脑,登录省里的系统,仔细看了那份通报。通报写得很简略,只有目标的基本特征描述和能力评级,追捕记录一概没有。这说明海川方面没有共享详细情报,或者是不想,或者是来不及。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青岐来说都不是好事。
她拿起座机拨了母亲的分机号。
“妈,今天中午帮我打份饭上来。省里来了个通报,我上午得盯一下。”
“知道了。什么通报?”宁波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纸张翻动的背景音。
“海川跑了个目标,让各市留意。”
“严重吗?”
“留意就是了。”
宁无佐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冬青。日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后院的水泥地面上照出一些移动的光斑。她忽然想到宁临今天早上的样子,把脸埋在她背上,慊她骑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