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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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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建设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杯是老式的搪瓷缸子,白底红字,上面印着“青岐市档案馆”几个字,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她的能力。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线。”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放回地上。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在档案馆干了三十四年。”宁建设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地方仔细捡起来的,“经手的档案材料,我自己都数不清。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异能者的登记记录。早些年登记制度不完善,很多记录就是一张纸,写上名字、年龄、能力描述,盖个章,归档。”

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些记录里,有些人的能力描述写得很清楚,有些写得很模糊。模糊的那些,不是登记的人不认真,是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楚。能力这东西,有的像手,伸出去就能用。有的像耳朵,得安静下来才听得见。还有的,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一辈子都没发芽。”

宁无佐听着。

“我年轻的时候,”宁建设说,“有一段时间老做同一个梦。梦见我在一条河边站着,河对岸有人在跟我说话。我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在叫我过去。每次我想过河,水就涨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宁无佐。院子里感应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后来不做那个梦了。日子照样过。”

“你觉得那是能力?”宁无佐问。

“不知道。”宁建设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那条河真的存在,你过了河。”

宁无佐没有说话。

“你说那个人讲,你身上被别人的颜色盖住了。”宁建设把目光移回凌霄花上,“我在档案馆见过一种档案修复的方法。有些老档案,纸被虫蛀了,字迹洇了,修复的人会拿很薄的皮纸托在后面,把破的地方补上。补完了之后,原件还是原件,但背后多了一层。看的人不知道,只有修的人知道。”

她顿了顿。

“你复制别人的能力,就像在你自己背后托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纸。那些颜色是别人的,但托住它们的底子,是你自己的。”

巷子外面又过去一辆电动车,车灯的光从院门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消失了。

宁无佐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

“大母,你希望临临觉醒吗?”

宁建设想了很久。久到宁无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希望她有的选。”宁建设最后说,“有,可以选要不要用。没有,也可以选怎么过。你妈没得选,她就没有。我可能有过,但我选了不过河。你呢,你过了河,然后选了一个地方待下来。”

她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凉茶。

“选得挺好的。”

宁无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宁建设喝完凉茶就上楼睡觉了,脚步很稳,在楼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宁波平洗完碗也上了楼,经过院子的时候看了宁无佐一眼,没说话,把厨房的灯关了。

院子里只剩下感应灯的光和凌霄花的影子。宁无佐坐在小板凳上,听见三楼宁临的房间里有音乐声传出来,声音很小,是那种年轻女孩子会听的歌,旋律简单,歌词听不清。

她想起宁临今天在车上问的那句话。

你打得过吗?“打得过吗”。不是“危不危险”,不是“会不会受伤”,是“打得过吗”。在宁临的认知里,她母亲是一个可以“打”的人。不是多厉害,但可以打。

这个认知是从哪里来的,宁无佐不太确定。她从来没有在宁临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青岐市这些年处理的事件,大部分不需要动真格,需要动真格的那几次,宁临都不在场。但宁临就是知道。孩子对母亲有一种奇异的感知能力,像蝙蝠的回声定位,不需要看见全貌,就能描出轮廓。

宁无佐站起来,把小板凳放回屋里,上了楼。

三楼走廊很短,两扇门面对面。左边是宁无佐的房间,右边是宁临的。宁波平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宁无佐经过宁临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音乐声从里面流出来。她没有推门,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文件夹,墙角立着一个落地镜。镜子是驻守处配发的,镜面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在她使用复制能力的时候显示能量的流转状态。她很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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