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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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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说了你身上的线。”编织者说,“你回去想了一-夜。你想知道那些线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能看见,以及——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语气很平,不是试探,是陈述。像是在念一份她已经写好的稿子。

宁无佐没有接话。

编织者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掌心有一些细碎的茧,不像是一个在押的S级反派该有的手。更像是一双经常做家务的手。

“我的能力叫因果线。名字是登记的时候别人给起的。其实不准确。”她说,“我看到的不是因果。我看到的是一种我没办法命名的东西。就像一个人天生能看见颜色,你问她红色是什么,她说得出来。你问她红色是怎么被看见的,她说不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人和人之间连着线。每个人身上都有。线的粗细、颜色、走向,都不一样。血缘的线是一种颜色,情感的线是另一种,利益的线又是另一种。但这些只是我能分辨出来的。还有很多线,我看见了,但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

“你昨天说我大母传下来的那根线,”宁无佐说,“是什么颜色的?”

编织者抬起眼睛看她。

“深蓝色。很深,近乎黑的蓝。”

“你见过这种颜色的线吗?在别人身上?”

编织者想了一下。

“见过几次。不多。每次见到,那根线都是从一个没有觉醒的人身上传下来的。传给下一代,下一代可能觉醒,也可能不醒。”

“所以你说的血脉,不是你编的。”

“我不编东西。”编织者说,“我只说我看见的。至于我看见的是不是真相——”她停顿了一下,“那是另一个问题。”

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门外传来季澜走动的声响,然后安静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海川待三年吗?”编织者忽然问。

宁无佐看着她。

“因为我没有造成任何直接伤亡。”编织者自问自答了,“也因为海川那些人搞不清楚我到底算不算危险。我坐在审讯室里,问什么答什么。她们拿测谎仪来测,结论是我说的都是真话。但她们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掌心翻回去,重新交叠在桌面上。

“其实很简单。我说的确实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我选择说哪些,不说哪些。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拨动。”

宁无佐听着。她想起季澜昨天在车上说的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误导。

“你昨天在检查站跟我说的那些,”宁无佐说,“你选择了说哪些?”

编织者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宁无佐语气里的某种东西。

“我说了你身上的线被别人的颜色盖住了。这是真话。”她说,“我没有说的是——被盖住不一定是坏事。”

宁无佐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

“你的能力是复制。”编织者说,“我昨天在值班室里感觉到了。你身上那些别人的颜色,每一道都是一次复制留下的痕迹。你复制过很多人的能力,用完了,能力消散了,但留下了痕迹。”

她把一只手抬起来,在空中做了个叠加的手势。

“那些痕迹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影响你自己的线。不是说你的线变弱了。是它被太多层东西覆盖着,你自己都看不清它长什么样了。”

“这和‘不一定是坏事’有什么关系?”

编织者把手放下。

“因为看不清自己的线,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宁无佐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编织者说,语速慢了下来,“为什么你复制别人的能力,最高只能到五成?”

“因为理解不够。”

“理解不够,所以只能复制五成。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编织者的目光落在宁无佐脸上,不重,但很准,“真正的原因是——你的线在保护你。如果完全复制了别人的能力,那些痕迹就不是覆盖了,是取代。你的线会被彻底染成别人的颜色。五成是一个界限。过了五成,你就不是你了。”

关押室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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