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佐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
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必出金句的决心呢?
然后她上了车,骑回驻守处。
驻守处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周姨在门卫室里浇花,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小卢在前台接电话,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宁波平在后勤办公室门口跟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宁无佐停好车,从车筐里拿起一瓶酱油——昨天买的,放在车筐里忘了拿上去。
她把酱油递给宁波平。
“早饭吃了?”
“吃了。和季澜在陶姐那儿吃的。”
宁波平接过酱油瓶看了看标签。“就是这个。你大母早上还问我酱油买了没有。”
宁无佐走进驻守处大楼。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卢捂着电话话筒朝她说:“宁姐,省里刚发了文过来,说今年的英雌等级复核下个月开始。让我们把材料准备好。”
“知道了。”
她上了楼,走进办公室。窗外的冬青还是那个颜色。桌上的照片里,宁临站在学校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表情不太情愿。
宁无佐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是省里发来的英雌等级复核通知。她点开看了看,内容和往年差不多。能力测试、体能测试、心理评估、实战模拟。四项加权,六十分及格,八十分良好,九十分优秀。
她每年都是良好。不高不低,刚好跨过八十分那条线。有一年考了八十三,有一年考了七十九,补测了一次才过。后来她摸到了规律——她的“镜”在能力测试环节的表现,取决于考前三个月内接触过什么样的异能。如果运气好,接触到了容易理解和复制的类型,分数就高一些。如果运气不好,接触的都是她理解不了的复杂能力,分数就低一些。
捻不严谨,但从结果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宁无佐把通知下载到桌面,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复核材料”。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季澜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过了十几秒,季澜回了一个字:“嗯。”
宁无佐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复核材料。她把去年的测试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在能力测试那一栏停了一下。去年的成绩是八十二分,考前她接触过的最复杂的能力是定阳市一个英雌的“空气密度调节”。那个能力她理解了大概四成,复制出来能改变身边小范围内的空气阻力。测试的时候,她用这个能力把一个铁球的下落速度减慢了些。
考官在评语里写了“控制精细,但影响范围有限”。
她把去年的评语又看了一遍。
“控制精细,但影响范围有限。”
宁无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照在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有点反光。她伸手把屏幕的角度调了一下。
影响范围有限。这几个字可以刻在她的墓碑上。
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念头不太吉利,把它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上午十点,宁无佐去了一趟三楼的资料室。资料室在走廊东头,对面就是关押过编织者的房间。那间房间的门还锁着,门口贴了一张临时封条。宁无佐经过的时候没有停。
资料室的管理员姓曾,五十四岁,在驻守处干了二十年。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盆绿萝,绿萝的藤蔓从桌面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
“曾姐,帮我调一下六十到七十年代青岐市的异能者登记档案。”
曾姐从绿萝后面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六十年代?那些档案早就移交到省里了。我们这边只有移交清单。”
“清单也行。”
曾姐站起来,走到一排铁皮柜前面,拉开第三个柜子的抽屉。她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吹了吹上面的灰。
“这是移交清单的复印件。原件跟着档案一起交上去了。”
宁无佐接过档案袋。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青岐市异能者登记档案移交清册”几个字,字迹工整,是宁建设的手笔。她认得大母的字——方正,笔画不连,每一横每一竖都写得很稳。
她抽出里面的清册。几页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档案编号、姓名、登记日期、移交日期。最早的登记记录是六十年代初的,最晚的是七十年代末。每一行的最后都有一个移交确认栏,盖着省档案馆的红章。
宁无佐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编号,姓名,日期。大部分名字她都不认识。偶尔有几个,她隐约记得在青岐的老街坊里听过,但人对不上号。看到清册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行写着:编号 QS-0742,姓名宁建业,登记日期 1965年4月。
宁建业。宁建设。
大母的名字在清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