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丁椿。”她说,“我家住在春溪路一百一十七号。五金店旁边那条巷子进去,三楼。”
宁无佐站起来,把手伸给她。丁椿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宁无佐扶了她一把。孩子的肩膀很瘦,雨衣里面穿着一件校服。青岐第三小学的校服,跟宁临当年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老秦收了伞,走到巷口跟五金店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拿着塑料布回店里去了。
宁无佐把丁椿带到驻守处。一路上孩子走在她的雨衣旁边,深红色的雨衣跟深蓝色的雨衣并排走着,雨打在两种颜色的布料上,声音差不多。丁椿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但不是在害怕。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偶尔把手翻过来看一眼,好像在等手上再长出什么东西来。
驻守处一楼的接待大厅里,小卢正在前台整理今天的记录。看见宁无佐带着一个孩子进来,她站起来,目光在孩子的校服上停了一下。
宁无佐把丁椿带到二楼的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一张沙发,两张椅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是曾姐分盆分出来的,长得很旺,藤蔓从茶几上垂到地面。
丁椿在沙发上坐下来。雨衣没脱,帽子放下来了,露-出完整的脸。眉毛很淡,单眼皮,脸颊上有一点被雨打湿后泛起来的红。十岁或者十一岁。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着,指甲缝里有泥。
宁无佐在她对面坐下来。
“丁椿。你今年多大?”
“十一。五年级。”
“你妈妈姥姥呢?”
“在家。我妈今天上白班,我姥——”丁椿停了一下,“我妈今天上白班。家里没人。”
宁无佐注意到了那个改口。没有追问。
“你今天在巷子里蹲下去之前,感觉到了什么?”
丁椿把手指在膝盖上绞了绞。“头晕。上课的时候就有点晕。老师让我去医务室,我去了,医务室的老师说可能是感冒,让我回家休息。我走回春溪路的时候,走到巷子那里,头晕得厉害,就蹲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手很热。”丁椿看着自己的手,“特别热。我就把手贴在地上。地上凉,贴着舒服。贴了一会儿,地上就长出东西了。”
宁无佐点了点头。“你以前有过手热的这种感觉吗?”
丁椿想了想。“有一次。去年夏天。在阳台上帮我妈浇花的时候。手热了一下,然后花盆里的土裂开了。我以为是太阳晒的。”
宁无佐把这条信息收进去。去年夏天。也就是说异能潜力的最早表现至少可以追溯到一年前。但那时候没有完全外泄,只是微弱的波动。今天的青苔蔓延,是一次完整的、无意识的外泄。通常意味着潜力正在从潜伏期进入活跃期。
十一岁。正好在省里统计的异能觉醒高峰期的下限边缘。大多数觉醒发生在十一到十六岁之间。丁椿今天在巷子里的表现,不算是完全觉醒——完全觉醒通常伴随着能力的第一次有意识释放,而她还停留在无意识外泄阶段。但已经很接近了。
“丁椿。你手上的那个感觉,以后可能还会来。”宁无佐说,“下次来的时候,你不用蹲在巷子里。你到驻守处来找我。这个地方叫青岐市特殊事务驻守办公室。槐北路,门口有两棵大槐树。”
丁椿把地址念了一遍。“槐北路,两棵大槐树。”
“对。”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是。”
丁椿看了她一眼。十一岁的孩子,目光里有一种刚刚被某件事情撞了一下之后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东西。不是害怕,是脑子里在转。
“阿姨。我会变成很奇怪吗?”
宁无佐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曾姐分盆的时候多剪了几根藤蔓,随手插在土里,本来以为活不了,结果全都活了,现在长得满盆都是,藤蔓从茶几上垂下去,快要拖到地面了。
“不会。”宁无佐说,“你只是会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用来做什么——这些是你自己决定的。”
丁椿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沙发上。她的小腿在沙发边缘晃了两下。
“那今天地上长出来的东西,是我决定的吗?”
“不是。今天是第一次,你没准备。不算。”
“下次就算?”
“下次你来找我。我教你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