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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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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技课教的。每人织一条。”宁临把围巾挂在自己脖子上,两头垂下来,一长一短。“老师说织得好不好不重要,暖和就行。”

宁无佐发动车子。骑过银杏树街道的时候,宁临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下巴埋进去。

“妈。我们班那个宋同学,她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检测的时候,省里的人问她将来想不想当英雌。她说不知道。省里的人说没关系,不知道就慢慢想。”

宁无佐嗯了一声。

“她说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挺好的。不像是在审她,像是在跟她聊天。”宁临把下巴从围巾里抬起来,“她说完之后,那个人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她偷偷瞄了一眼,写的是‘潜力确认,本人意愿待定’。”

车子骑过青岐桥。桥下的河水在傍晚的光里流着。

“妈。‘本人意愿待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将来她做什么,由她自己定。”

宁临在后面安静了一会儿。车子拐进巷子的时候,宁临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写的这行字,会跟着她的档案一直走吗?”

宁无佐停好车,转过身。宁临坐在后座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深蓝色的线织得松松紧紧的。

“会。但档案上的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宁临把这句话含在嘴里,然后抱着书包跳下车,往院子里走了。

晚饭是宁波平做的红烧鸡块、炒青菜、番茄蛋汤。宁临用汤泡了饭,吃了两碗。宁建设把鸡骨头啃得很干净。宁波平吃青菜。宁无佐把番茄蛋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宁临上楼写作业。宁建设下楼乘凉。宁波平在厨房洗碗。宁无佐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夜风凉了。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青岐山的红色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老城区的灯火铺展在下面。春溪路的路灯亮着,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光带。陶姐的早餐摊对面那个空门面,大概就在路灯下面某个位置。关了半年的粮油店,老秦说可以驻点。

宁无佐把手插在口袋里。天台上的晾衣绳空着。

她下了楼。经过宁临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宁临坐在书桌前,作业本摊着,但手里在织那条围巾。深蓝色的线在台灯下面绕来绕去,织得还是不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宁临低着头,针线在手里翻得很慢。

宁无佐没有推门。她靠在门框上,从门缝里看了一会儿。

宁临织了几针,停下来,把织好的部分举到灯下面看了看。然后拆了两针,重新织。

宁无佐轻轻走开了。

第二天上午,宁无佐和老秦去了春溪路。

那个空门面在陶姐早餐摊的斜对面,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水果店中间。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一张“吉店转让”的纸条,纸条被雨水泡过,字迹模糊了。老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她昨天找街道上的人拿的。

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上去。里面不大,十几个平方。墙皮有些地方起鼓了,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层灰。最里面有一个小隔间,大概是以前放货的。墙角有一根水管,锈迹斑斑。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不知道还能不能亮。

宁无佐站在门口往里看。十几个平方。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老秦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她闭上眼睛。

宁无佐知道她在做什么。气流感知。老秦在感知这个屋子里的空气流动——哪里通风,哪里闷,哪个角落的气流是死的。这是她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空间就会做一次,像别人进屋子先开窗。

老秦睁开眼睛。“通风还行。窗户朝南,冬天不冷。墙角那根水管有点漏水,要找人来修。”

宁无佐走进去,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就是春溪路。五金店的招牌从左边能看见一角。裁缝铺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从窗户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她的侧影。陶姐的早餐摊在斜对面,豆浆桶冒着的热气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就这里。”宁无佐说。

老秦点了点头。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一下起鼓的墙皮。“墙要刷一下。不用太好,干净就行。”

“你跟宁波平说。后勤出。”

老秦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在屋子里又走了一圈,然后停在窗户前面。

“宁姐。我在这条街上走了十五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条街上有一个固定的屋子。”她转过身来,“不是驻守处那种办公室。是这条街上。春溪路上。”

宁无佐靠在门框上。“这条街上的事,你比谁都清楚。你在这里,她们找你就方便了。”

老秦没有接话。她又转回去,看着窗外的春溪路。陶姐正在支遮阳棚,顾姐的修鞋摊已经摆出来了。五金店的母女俩在门口理货。药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出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一袋药。

宁无佐从空门面里走出来。春溪路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秋天的太阳不烫,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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