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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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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佐把背包放下,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外套上沾着定阳的灰,海川的咸腥味,莲池的橘子香。她坐在宁建设旁边的沙发上。

“回来了。”宁建设说。

“回来了。定阳的顾纬学会了念笔记。海川的魏姐学会了把记录念给来的人听。莲池的奥罗拉,她差的那一分自己补上了。”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盛如松当年走过这三站,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样的话。不是原话。意思一样。”

宁无佐把手放在膝盖上。

“大母。盛如松走的时候,说她为什么选青岐了吗?”

宁建设把搪瓷缸子放下。瓷器碰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轻响。“说了。她说青岐小。小到可以把每一条巷子都走遍。小到可以认识每一条街上的人。小到做了事情能看见结果。”她把手放在薄毯上,“她说你十二岁那年把手放在测试球上的时候,光不是突然亮起来的。是从球心深处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她说你的光是渗出来的,很慢,但一直在往外渗。她说青岐以后是你的。她没说错。”

宁无佐靠在沙发上,也不反驳这句话她说过了,重复了。

她站起来,把宁临织的那条围巾拿在手里。“大母,我出去一趟。”

她走出院子。春溪路的傍晚,路灯刚刚亮起来。裁缝铺的门还开着,老太太坐在门口,膝盖上放着一件改到一半的衣服。她孙女蹲在旁边,九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只猫。宁无佐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来。她把围巾递过去。

“青岐的姐姐织给你的。定阳冷。”

孩子接过围巾,摸了摸。深蓝色的毛线在她手里展开。织得紧的地方硬挺,松的地方透光。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有点长,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垂下来一截。她把垂下来的那截塞进棉袄领子里。

“暖和吗?”宁无佐问。

孩子点了点头。裁缝铺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围巾的针脚。她的手很瘦,指节因为常年握剪刀和针线变了形。她摸完围巾,没有说“织得真好”,也没有说“织得不太好”。她说了一句话。

“这线是五金店买的。老孙去进货的时候我托她带的。深蓝色。我眼神不好,买回来才发现买多了。分了一半给老孙的孙女。另一半放在货架上。不知道被谁买走了。”

宁无佐站起来。春溪路的路灯照在地上,把裁缝铺老太太和她孙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孩子蹲在地上继续画猫。围巾的尾巴从棉袄领子里翘出来一截,深蓝色的,在路灯下面晃着。

宁无佐沿着春溪路往回走。经过老孙杂货铺的时候,穗穗还蹲在门口。她画的猫已经完成了——圆脸,尖耳朵,长尾巴。尾巴旁边多画了一样东西,宁无佐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人,短头发,穿着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蹲在猫旁边。

“宁阿姨。这是你。”

宁无佐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小人。穗穗画她的时候,把她的头发画得很短,外套上画了一排扣子。实际上她的外套是拉链的。

“画得像吗?”

“像。”

宁无佐站起来,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穗穗低下头继续画,又画了一个小人,比第一个矮一点,扎着歪辫子。

“这是临临姐姐。”

宁无佐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继续走。驻点的卷帘门关着,门廊下面那盆吊兰被谁搬到了台阶上,大概是为了接白天的太阳忘了搬回去。宁无佐把吊兰搬回门廊下面。叶子垂下来,深绿色带白边,在路灯下面安安静静地绿着。

她走回巷子。院门开着,厨房的灯亮着。宁波平把砂锅端上了桌,骨头汤炖了藕,藕炖得绵软。宁临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藕,夹起来滑掉,再夹起来又滑掉。宁建设把藕一片一片夹进碗里,用勺子舀着吃。宁无佐坐下来,宁波平给她盛了一碗汤。汤是白的,藕是粉的,骨头上的肉炖得一碰就从骨头上脱下来。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青岐的汤是跟定阳的偏咸不一样,跟海川的偏淡不一样,跟莲池的偏甜不一样,就是青岐的味道,她喝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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