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定阳驻点的桌子边。顾纬烧了水,给每人倒了一杯。窗台上的芦荟在二月的阳光里绿着。
顾纬先开口。“常驻督导组,每两个月下去一次。省里的意思是让我们四个分片负责。我负责定阳周边,魏姐负责海川周边,奥罗拉负责莲池周边。堪维娅负责青岐周边,同时协调四个片区的交叉督导。”
魏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交叉督导是什么意思?”
顾纬翻开笔记本。“意思是你去我的片区,我去奥罗拉的片区,奥罗拉去堪维娅的片区,堪维娅去你的片区。每轮轮换。”
奥罗拉把手放在桌面上。“这样每个人都能看到别的地方怎么做。”
宁无佐把杯子转了一圈。“什么时候开始?”
“三月。第一轮,堪维娅去海川,魏姐来定阳,顾纬去莲池,奥罗拉来青岐。”
窗台上的芦荟被风吹得叶子轻轻晃动。五盆芦荟,来自莲池的母株,在定阳的窗台上排成一排。
三月中旬,第一轮交叉督导开始。奥罗拉来了青岐。
她在高铁站出站口站着,围着那条手织的深蓝色围巾。围巾比去年又长了一点,大概冬天又接了一段。接口处的疙瘩被藏进了针脚里,不仔细找看不见。宁无佐走到她面前。奥罗拉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堪维娅老师。我来青岐了。”
宁无佐接过她的背包。“走吧。春溪路驻点今天有孩子来画画。”
奥罗拉跟着她上了老秦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在槐北路上突突地开着,奥罗拉坐在后斗里,手扶着车帮。春溪路的路口,穗穗蹲在老孙杂货铺门口,用粉笔在地上画东西。看见三轮车经过,她站起来挥了一下手。宁无佐朝她挥了一下手。穗穗蹲下去继续画。她今天画的是五盆芦荟排成一排。
三轮车在驻点门口停下来。老秦掀开棉门帘。奥罗拉走进去。驻点里面,丁椿正坐在桌子对面剥花生,五金店老板捧着杯子在说话,穗穗从杂货铺跑过来,画本夹在胳肢窝下面。老秦给奥罗拉倒了一杯水。奥罗拉接过去,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穗穗把画本摊开给她看。“这是我画的芦荟。一盆两盆三盆四盆五盆。”
奥罗拉一页一页翻过去。穗穗画的芦荟从第一盆开始,一盆一盆增加。每一盆的叶片都不一样——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宽,有的窄。但每一盆的边缘都画满了小刺。
“你为什么把刺画得这么仔细?”
穗穗把画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五盆芦荟排成一排,每一片叶子的刺都画出来了。“因为芦荟的刺是它保护自己的东西。保护自己的东西,应该画清楚。”
奥罗拉的耳朵尖红了。她把画本还给穗穗。“你在青岐画芦荟,我在莲池也画。我画得不如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上面用铅笔画着一盆芦荟,叶片画得不太像,刺也画得马虎。穗穗凑过去看了很久。
“孟阿姨,你这盆芦荟的刺画反了。芦荟的刺是往外长的,你画成往上了。”
奥罗拉低头看了看。“真的。”
穗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铅笔头,在奥罗拉的画上改了几笔。刺的方向改过来了。“这样就像了。”奥罗拉把改过的画折好收进口袋里。
“穗穗,你教了我一件事。”
穗穗的耳朵尖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