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星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晚风卷着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却吹不散心底那股翻涌的屈辱与酸涩。
她浑身脱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此刻的她,半点也不想回家——她不想让母亲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
陆子星点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给母亲,谎称今晚要住在田橙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她拨通了田橙的电话,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田橙清亮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星星?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除了田橙的声音,听筒里还夹杂着清脆的开锁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田橙定是刚结束兼职。
陆子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委屈:“橙子,今晚我能去你那儿睡一晚吗?”
田橙瞬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在哪儿?我刚下班到家,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了,”陆子星连忙拒绝,“我自己过来就好,你在屋里等我就行。”
田橙没有再坚持,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陆子星挂了电话,朝着田橙租住的老旧小区赶去。
田橙租的房子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没有电梯,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她和别人合租,房间不大。
等陆子星慢慢走到小区单元门口时,田橙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昏黄的路灯将田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踮起脚尖朝路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陆子星的身影,田橙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的担忧更甚:“星星,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看着田橙关切的眼神,陆子星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田橙,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橙子,让我抱会儿,我有点累。”
田橙轻轻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舒缓。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陆子星,任由她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发泄在自己的怀抱里。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田橙的胳膊都有些发麻,陆子星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田橙看着怀里浑身紧绷的人,心里又疼又急,索性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欠嗖嗖的调侃:“星星,要是你实在太喜欢我,要不我去做个分化手术,变成Omega,然后咱俩在一起算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陆子星被逗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破涕为笑,松开田橙,伸手轻轻拍了她一巴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胡说什么呢?为了我做这么大牺牲。况且,你不是一直只喜欢温柔娇软的Omega吗?”
田橙拉住她的手,故意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眼神却藏不住笑意,“可是我总觉得,你喜欢我,所以,为了你,我愿意。”
陆子星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别贫了。自从那天你给我科普完后,你再这样说,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两人互相打趣、互相损着,空气中的沉重气息渐渐消散,陆子星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俩人回到田橙的出租屋,脚步轻缓,因为已经是深夜,合租的舍友都已经睡熟,她们快速洗漱完毕,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洗漱完后,田橙坚持让陆子星睡床上,自己则在床边铺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打了个地铺。
陆子星有些过意不去,想让她一起睡床上,田橙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算了算了,两个Alpha睡一张床,总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我睡地铺就好,挺舒服的。”
两人躺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田橙翻了个身,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星星,你今晚心情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
陆子星闭着眼睛,黑暗中,田橙的声音温柔又真诚。来到这个世界后,田橙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可以倾诉的人,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又苦涩的将晚宴上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番——她没有细说自己有多狼狈,只是简单说了叶彦希如何羞辱她。
田橙听完,心里瞬间揪紧了,满满的心疼。她悄悄起身,在自己小小的柜子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银行卡,摸索着走到床边,将银行卡递到陆子星面前,语气坚定:“星星,我虽然不知道你家具体欠了叶家多少钱,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但这张卡里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一共十二万,你先拿去还账。”
陆子星看着那张小小的银行卡,眼眶瞬间又红了,心底的感动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轻轻将银行卡推了回去,声音温柔却坚定:“橙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但是这钱我绝对不能拿,我家的债务,理应由我来承担,我先顶着,等后面我爸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田橙看着她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再坚持也没用,只好把银行卡收了回去,心里却依旧十分担心:“星星,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那些豪门贵族,也不知道叶彦希到底是什么人,但我也听说过叶氏控股集团在整个澜星市的实力,我担心她还会再找你麻烦。”
陆子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有力量:“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一早,陆子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褪去了昨晚的狼狈与脆弱,准时去公司上班。
一到公司,她就一头扎进了画室,专心致志地完成西餐厅的创作画。
沐清河上班后,心底却莫名地有些不安,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陆子星昨晚的样子——眼底的委屈、脸上的窘迫,还有那坚强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或许是因为陆子星是她亲自招进来的画师,或许是因为她欣赏陆子星的才华,又或许,是因为昨晚她看到了这个女孩骨子里的韧劲。
作为陆子星的老板,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陆子星今天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沐清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缓缓前往商业定制创作组的办公区域。
办公区里,员工们都在各司其职,她没有看到陆子星的身影。随即转身前往隔壁的画室,走到画室门口,透过门上那一小扇透明的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专心绘画的陆子星。
陆子星坐在画架前,身姿挺拔,脸上满是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画布。她的目光牢牢锁在画布上,眼神清澈而坚定,手指稳稳地捏着画笔,手腕轻轻转动,笔尖在画布上游走,将各色颜料一点点铺陈开来,勾勒出细腻的线条,晕染出鲜活的光影。
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虔诚,没有丝毫的烦躁和低落,仿佛昨晚那场让她受尽屈辱的宴会,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有在调出满意的颜色,或是画出满意的线条时,眼尾才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微光,那是属于画师的喜悦和成就感,干净而纯粹。
沐清河在门外静静地站了许久,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她佩服陆子星内心的强大,佩服她能在遭受如此羞辱之后,还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更欣赏她作为一名S级Alpha,不骄不躁,能暂避锋芒,不与叶彦希那种人硬刚——这份隐忍和通透,在如此年轻的女孩身上,实属难得。沐清河的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欣赏。
庞溪从远处看到沐清河站在画室门口已经很久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沐总,我看您在这里站了许久,是不是我们组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有什么指示,我们及时整改。”
沐清河听到庞溪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欣赏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们组的画师状态都很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她便转身,踩着高跟鞋,身姿挺拔地离开了。庞溪站在原地,看着沐清河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纳闷——以前沐总很少来她们商业定制创作组巡视,今天怎么会特意过来,还站在画室门口看了这么久?不过既然沐总没有指出什么问题,还表扬了她们,她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叶氏控股集团办公大楼内,常务副总裁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国潇颤颤巍巍地站在叶彦希的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半天,却始终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