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因为他不能说。说了,他就得死。”
九方渊问:“为什么?”
师父说:“因为他也在这六个人里。”
九方渊愣住了。
太监也在那六个人里。
太监是那六个人之一。
可太监说,六个人,够吗?
他也在怀疑。
怀疑有第七个人。
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
九方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太监也在查。
查那个第七个人。
查那个假的。
查那个杀了执棋人的人。
他也查了二十年。
九方渊问:“他查出什么了吗?”
师父摇摇头,说:“没有。他也查不出来。那个人太深了。二十年,一点痕迹都没露。”
九方渊问:“那他为什么每个月出宫去上坟?”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
师父说:“那是给我上的。”
九方渊问:“可那是空坟。”
师父说:“他知道我没死。可他得上。因为有人看着。”
九方渊问:“谁看着?”
师父说:“那个人。那个第七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那个人在看着。
看着太监。
看着师父。
看着所有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六个人里。
就在他身边。
也许天天从他身边走过。
他得查。
查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也看着他。
师父说:“你还要查?”
他点点头。
师父说:“查下去,可能会死。”
他说:“我知道。”
师父说:“那就去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地窖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师父。
师父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问:“师父,你是我师父吗?”
师父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师父说:“我是。”
他问:“真的?”
师父说:“真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钻进通道。
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望着月亮,想着师父的话。
他是我师兄。
他也是那六个人之一。
他也在查。
查了二十年。
没查出来。
那个人太深了。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山上,照在井上,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看着这月亮?
是不是也在想,六个人,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继续查。
查太监。
查那六个人。
查那个第七个人。
查出来。
或者死。
他转身,往城里走。
走进城门,走进街道,走进胡同,走进值房。
推开门,点上灯。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他想,第一步,查太监。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他和师父的关系。查到了他也在查。查到了他每个月出宫上坟,是给师父上,也是给那个人看。
可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还在。
还在那六个人里。
还在看着。
他等着。
等着他露出马脚的那天。
或者等着自己死的那天。
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
月亮照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
他看着那片白,想着那些事。
想着那六个人。
想着那个第七个人。
想着那句话。
六个人,够吗?
不够。
永远不够。
因为还有一个人。
一个看不见的人。
一个杀了执棋人的人。
一个还在演的人。
他得找到他。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影子。
站在暗处,看着他。
他想看清那张脸,看不清。
那影子说:“你找我?”
他说:“你是谁?”
那影子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
那影子说:“我就是你找的那个人。”
他愣住了。
那影子继续说:“你找不到我的。因为我就是你。”
他猛地醒了。
天已经亮了。
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梦。
那个影子。
那句话。
我就是你。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真的就是他。
也许他就是那个第七个人。
也许他就是那个假的。
也许他就是那个杀了执棋人的人。
不可能。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十一岁?
不可能。
他摇摇头,站起来,穿上衣裳。
走出小屋,往东宫走。
今天还要站岗。
今天还要看那些人。
今天还要等。
等那个答案。
或者等死。
他走到东宫门口,站在那根柱子旁边。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堵墙,那个门,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想,那个人就在这些人里。
就在他身边。
他得找到他。
他等着。
等那一天。
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
或者等他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