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器材室里,一抬头,便可以看见在影影绰绰的昏暗光线下飞舞着的,像是无数个飞虫一般的灰尘。
乙骨举起了手,光线遥不可及,但是空气中的灰尘却争先恐后的涌到了手心,厚厚的,与世界隔了一层膜。
又被关起来了。
乙骨默默放下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最开始在狭隘的空间里恐惧的声嘶力竭到现在已经能够默默的数着时间,也仅仅是最近的事情罢了。
最近……
提到这个,乙骨忧太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灵动的,娇小的身影,如同焦糖一般的流淌着,他伸出手,粘腻的糖浆便轻巧的,像是小精灵一样跳跃了上来,在他指尖缠绕,让他的鼻尖被甜腻的气味包裹至无法呼吸,仅仅是思考都被糖浆给桎梏。
于是他停留在原地不动,静静的等待着这场宏大而甜蜜的审判,可是······
那个身影被泪水模糊了,他真的值得吗?
静静的器材室,灰扑扑,乱糟糟,无一不说明着。
他并不······
“乙骨同学?你在哪里吗?”
像是刺啦一声撕开了什么一样,乙骨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营养不良加上蹲的太久而摇摇欲坠。
咚!乙骨不小心撞到了门上,却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一同敲响了。
“茉……”
乙骨说的太急,差点咬到了舌头,嘴边弥漫出了血腥的甜腻,像是狠狠地把要跳出体外的心脏给啃食了一口。
“茉莉同学!我在!”
说完这句话后,乙骨不由得捂住了嘴巴,仿佛这样就能让心脏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可是他知道,他对此纵容,纵容那个千疮百孔的心飞到另一个人身上。
毕竟,是她先叩响的房门。
“啊!太好了。”小鸟小鸟,灵动的鸣叫,在门外贴上了他的掌心。
“你没事吧,我很快放你出来。”
喀拉拉……是拖动重物的声音,乙骨几乎把自己整个人贴近了那个冰冷的铁制大门,他从没感觉身体如此灼热,几乎想要融化掉这个铁块。
“茉莉同学……”
乙骨不由得呢喃。
“嗯?我在。”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
真好。
乙骨不由的弯起了嘴角,他感受着自己皮肤的绷紧和收缩,在黑暗中他可以肆意的做出幸福的表情,不用害怕会收到他人言语的中伤,不用收到内心的煎熬。
不用吓到茉莉同学。
茉莉拉动着门口有些破旧的木头桌子,把它放在窗户下面,她仰起头看了看,金属的钥匙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如同水面波光粼粼一样闪着光,她挡了挡光线,慢慢的爬上那个老态龙钟的桌子。
吱呀——
椅子发出了惨痛可怖的叫声,茉莉有些抱歉。
拜托你啦,你也该尽一点自己的责任啦,这样才是桌生啊!茉莉咽了咽口水,在心中对着可怜的桌子祈祷,希望他干了这碗鸡汤后能够打起精神来。
桌子不语,只是一味的“哎呀哎呀。”
好在茉莉已经可以摸到钥匙的一角了。
门内的乙骨看着窗户外那个像是鸽子飞舞一般的手掌忽隐忽现,他的呼吸也随着鸽子的上下翩飞而深深浅浅,他一瞬不眨的看着那道影子,眼睛已经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是······
茉莉同学要是受伤了,要是磕到了,要是破皮了,要是流血了,要是她因为自己······
自己真的是一个罪人。
就这样,在生理性的泪水逐渐变成真心实意的要流出的愧疚之时,乙骨轻飘飘的又为自己的人生盖上了一个戳。
“乙骨同学?你没······”
咔哒,吱吱————
门开启的那一刻,咚咚咚,似乎所有的灰尘都变成了清澈的雨滴,叮叮咚咚的大珠小珠落在了地上,把乙骨淋了个透心凉,淋了个好狼狈。
可是阳光照进来,粘腻的雾气就变成了耀眼清爽的彩虹,对于茉莉来说依旧是一个可怜的乙骨同学在哭泣。
他多可怜啊!那些坏人!
茉莉踏着灰尘跑向乙骨,扬起的颗粒勾勒出了丁达尔效应,光变成了一双手默默的一下一下揪啄着乙骨的眼角,茉莉着急的用手掌摩梭着乙骨的脸颊,直到阳光看够了笑话,施舍了一片光洁后,她才发现自己手心的灰尘统统到了乙骨忧太的脸上。
左一道右一道,一点一片,像是钻进了煤炭坑的小猫。
茉莉发誓她是很愧疚的。
原本。
“噗,哈哈哈哈!”她没忍住一下子弯了腰,一张手帕被她拍在了乙骨的脸上,糊了他满脸。
乙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茉莉同学这么开心?
他通过布料垂下的一角默默的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笑得弯下腰的茉莉同学。
那张可爱的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阳光打在上面如此的璀璨,乙骨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漫画,那茉莉同学一定就是背景上开满鲜花的女主角。
女主角在笑,男主角在看着她笑,暗处的人影却有些坐不住了。
“啊啊······嫉妒,可恶······恶心······”
两人美好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暗处的人还一动未动,但是丑恶的情绪已经从他的灵魂中抽出,化为了一个灰暗的咒灵雏形。
茉莉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恶灵”,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这种东西面对面,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把乙骨护在身后。
“快!不要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