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长老面色不愉：“他现在没有准备，帮手只有一人，我们如今也多少算得上人手充足，先牵制住白泽就行，你还要等什么！”

天边隐隐出现一人身影，青山长老心下微松，也不恼：“当然是等布阵之人。”

白虹拧紧了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认出来人是青玄门掌门，这才忆起宁掌门之前说过他钻研了封印黑雾的阵法，威力远比百年前所用强上数倍。

她回过神，便听见青山长老向众人传音：“动手！”

一时间，还有一战之力的修士们齐齐涌向黑雾。

修士们突然发难，常槿和闵延早有预料，毕竟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闵延分不出手对付他们，常槿却化了原型，巨大的白泽巨兽拦在黑雾身前，许多修士的招数落在她身上，都不轻不痒的被挡了回去。

这才刚交手，忽又听数人厉声叫了停，那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凄厉与嘶哑，简直与方才榕树妖的惨叫如出一辙，惊得弟子们连忙停下动作，以为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偷袭，警惕着四处打量。

只是待他们看清露出痛苦神色的都是何人，一时都茫然起来。

青山长老、白虹长老、无妄仙尊以及鸿云仙尊，甚至刚刚抵达的青玄门掌门，虽没像其他人那般发出痛呼，却都一副被人重伤的模样。

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闻钰能看见他们身上静静缠绕的黑雾在汹涌翻腾。

常槿装作什么都不知，抬爪在方才被人攻击的地方挠了挠痒：“呀，你们这便不行了？”

忍着蚀骨之痛的修士们皆是阴沉着脸，宁掌门勉强还能开口，却又是那听了无数遍的指责：“常槿！你身为白泽，又曾是白泽王，本该是庇佑天地的神兽，怎自甘堕落至此，还一错再错，毫不知悔改！”

白泽墨绿色的圆瞳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他一眼，根本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自她巨大的身躯之后，一团浓重的黑雾却悠然浮起。

“这般都堵不住你的嘴。”闵延尚未完全将榕树妖的修为化为己用，但这会儿也够用了，他化为人形，落到白泽巨兽的肩头，动作温柔地轻抚着巨兽的毛发，冷冷道，“她不是你青玄门的弟子，这种说教的话，就不必说与她听了。”

他一身黑衣飒爽利落，从外表便与爱穿白衣的修士们不同路，只是他与那全身银白色毛发的白泽巨兽站在一处，却又半点不显得违和。

看着愤愤不平的修士们，他继续道：“可惜，我们说来帮忙，你们却不信。”

若他们识相些，这一幕本不必出现。

“荒谬！谁敢相信你们？难道你们能将吸收的修为再还回来吗？！”

“那当然是不能，”闵延看向说话的人，微一抬手，“不过，我可以将他们身上留下的黑雾都收回来。”

他话音刚落，被疼痛折磨的那些人便感觉身体一松，虽然修为又少了许多，但好歹身体的痛苦也消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黑雾会这么好心，果然，下一刻便又听闵延道：“你们不必在心里猜来猜去，我只是暂时停手，若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再兑现承诺收回黑雾。”

无妄仙尊撑着站起身，嗤笑道：“话说得好听，你这黑雾落到身上看不见也摸不着，万一又偷偷动些什么心思，谁能分辨真假？”

青玄门的几位长老仙尊闻言皆是一怔，随即闻钰的声音远远从飞舟之上传来，她大声呼喊：“我可以！”

众人的目光都朝她望来，闻钰看向身侧的孟怀勉：“你快带我下去！”

在她的话本里，最终获得胜利的是男女主，可当她真正身处这个世界之中，却也不忍心叫修仙界的修士们当真像话本中道貌岸然的仙人们那般，被狠狠击溃。

或许修士们的高傲与话本里的仙人们相似，可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她在青玄门不过短短时日便深有体会，更不必提在她失去了记忆的那十几年中，西泉峰的师兄师姐们亦是对她悉心照料。即便是冷漠如辛大师姐，也会体贴地在去往宗门前为她这个唯一的凡人备好干粮。

虽有青山长老、宁掌门那样对她有些许不耐的长辈，却也有姮霞仙尊和逍遥仙尊那样平易近人的前辈。

还有她许久未见的师父神道长和巧娘、小安望……

以及此刻站在身边、沉睡剑中的同伴……

这个世界仍旧留有太多的美好，她既不希望黑雾和白泽走向BE，也不希望修仙界从此毁于一旦，只能认命等待着灭世浩劫的到来。

而此刻，若双方成功谈和，从此互不相干，或许就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结局。

闻钰稳稳从问心剑上跳下，环视一圈半信半疑的修士们，定下心神，道：“我能看见你们身上的黑雾，我可以分辨真假。”

白虹等人没敢信，看向青玄门的人。如今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瞒的了，青山长老点了下头，替她作保：“是真的。”

落在闻钰身上的目光便更炙热了，只是有她一人能分辨，却仍不够，白虹又道：“若你当着她的面收回黑雾，背地里又悄悄对我们动手，这怎么算？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黑雾轻笑一声：“你们可以不相信，但百年前那一战，现在看来，难道你们得了任何好处么？”

“我是应世间气运而生，注定的存在，你们除不掉我的。即便又封印我一次，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卷土重来而已，何必白费这个力气。”

修士们又沉默下来，众人传音商讨片刻，有人又问：“你们如何会平白无故地放过我们，先说说你们条件吧。”

“放过你们？”闵延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是你们该放过我才对。我本来就无意对你们出手，是你们自己心生忌惮，对我们紧追不放。”

“我的条件就一个，从此莫要再追着我们不放。若你们不守信，我也不会再吝啬动手。只不过你们可想好了后果，我若出手，只会加快灭世浩劫的到来罢了。”

他生来便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的，虽然不能完全停止黑雾的吸收，但快慢还是多少能够控制的。但修士们频频朝他出手，为了自保，他也不得不动手，但其实这样对哪一方都没好处。

“可你也说了，你的存在是注定的，哪还有我们不除掉你，放任你带来浩劫的道理？！”

沉默许久的白泽开口了：“或许你们该相信我们一次。我同凡人一样，皆是生长与这天地之间，难道让劫难加快来临，对我就有什么好处了么？他与我在一起，自然是希望能够长久，又如何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便是那一天注定要到来，可让这世间万物尽可能多活一日，难道不好么？”

修士们沉默着，却有不少人被她这番话说服了。

*

此事严肃，终归不是他们这么些人凑在一起便能决定的。

双方暂且都停了手，无数宗门又重聚青玄门，商讨此事。

反对的人仍然不少，这部分人执意认为黑雾是可以除去的，什么停手、收回黑雾的说法，都是他的一面之辞，皆是为了哄骗他们。

而赞成的人却也越来越多，其中以慈云寺的人为首，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对黑雾和白泽动手，如今有了正当的理由，愈发坚定这个想法。

修仙界和黑雾双方终于得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黑雾比他们更想要知晓自己存在的意义，故而将自己知晓的都一五一十告知。青玄门和万剑宗也如实将百年前他们查探异象时发现的事，告知了其他宗门。

近几百年来四处灵脉衰竭，有修仙天赋的凡人越来越少，相对应的，宗门能招到的新弟子自然也少了。而这些，其实都是灭世浩劫来临的征兆。

从前没有人能够回答此方世界的灵气是否源源不绝的问题，可现在，答案似乎已经开始显现——

当这个世界的灵气全都耗尽之时，兴许就是灭世浩劫到来的时候。

而他们这些修士，便是修为再高，在面对天道的时候，却也显得无能为力了。

众人深思之下，终究还是在三大宗门意见一致的情况下，做出了与黑雾停战的选择，修仙界重归宁静。

*

回到青玄门，闻钰再见到宜心，如今的心绪也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宜心红着眼睛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闻钰有些可惜那丢失的十几年记忆。

她还曾去问过逍遥仙尊和鸿云仙尊，可人比起法宝来说远要复杂得多，没人能说得好她究竟能不能再忆起过去，就连九世镜都尚未恢复正常呢。

闻钰也只好作罢，反正谁对她好，她也对谁好就是了。

想到九世镜，闻钰又不免想起于蓉蓉。她迟迟未定要让对方如何赔罪，便像块大石头一样一直悬在于蓉蓉心上，于蓉蓉一看到她便僵硬得很，总是躲着她走，如今倒是阴差阳错达到了闻钰想要的效果，只要别再来烦她就好。

而一直在她的储物袋中安睡的火云剑，忽地有一日自己从里面钻了出来。

当时正是深夜，闻钰半梦半醒间，忽然瞧见一个绿幽幽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听见了陶桃的声音才将尖叫咽回了嗓子里。

终于等到她与火云剑融合好了，闻钰一下子也没了睡意，坐起身来，她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