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牵着马继续往外走，没再管落在身后的陆叩。

两个人在这边你侬我侬，姜助理在另一边可不好受。

老板不知道哪里抽风了，竟然让他来跟陆陵谈判。

隔着玻璃门倒不是最麻烦的，主要两个人说话有人守着啊。

他俩谈判的内容能让人听见吗？

姜助理拿着电话，斟酌半天，道：“从前和陆总也说过话，陆总要走了，我来送送。”

陆陵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故而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姜助理道：“陆总知道是谁把证据交上去的吗？”

陆陵道：“知道。”

虽然外面都说，是陆叩交上了最终的证据，但陆陵知道，陆叩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弄到那些证据，结合陵山最近换了管事人，陆陵不用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她病了。”姜助理道：“病得很重，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三夜。”

陆陵眸光微动，但依然没有接话。

姜助理道：“您有什么话要带给她吗？”

陆陵道：“没什么。”

姜助理道：“既然陆总没什么要问的，那我就说我的事了，我听说，陆总知道当年谋害楚家的罪魁祸首，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到底是个线索，还请您告诉我。”

陆陵听明白了，陆叩这是把他的脾气秉性摸清楚了，知道他最想要什么，拿着筹码谈判呢。

陆陵道：“不知道陆先生是从哪里听说的，我不知道。我妻子病了，我很担心，如果她不能来医院的话，能不能请我的父母来跟我说一说她的病情，我想在临死前再帮帮她。”

姜助理道：“好，我会通知老先生和老夫人，您放心，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陆夫人，不过到底能不能治好……那只能看医生的本事了，还有您的诚心。”

陆陵静默半晌，挂掉了电话。

姜助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敢确定自己这算是说动了还是没说动。

陆陵的心思难猜。姜助理本来想着，他快死了，定然阵脚大乱，惊慌失措，难免露出破绽，但姜助理失策了。

马场上，陆叩学得很快，楚昔没怎么教，他就能自己驾着马在草原上小跑了。

正好楚昔也不敢跑太快，两个人就骑着马慢悠悠地在草原上散步。

陆叩道：“你最近跟我聊了好多往事。”

“是吗？”楚昔思索片刻，“是说了很多，可能有些事没放下。”

楚昔又忍不住说起来，“这些年，我看了一些别人和父母的相处方式，几乎没有不吵架的。我就想，我爸我哥要是活着，我肯定也会跟他们吵架。”

陆叩问道：“吵什么？”

楚昔道：“我会问他们，为什么大哥过生日的时候，你们费劲巴拉地瞒着他，给他准备惊喜，而我过生日的时候，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开个派对平平无奇地吃个蛋糕呢？我也想要毫无准备的惊喜。”

楚昔小时候一直憋着这些话，但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道：“但他们都意外身亡，我突然就不怪他们了，我特别理解他们，我知道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在一碗水端平了，但人心就是偏的，没办法不偏向最懂事陪伴最久的孩子，他们故去了，我没有机会不懂事、和他们撒泼了。”

风拂面而过，带走了他的眼泪。

陆叩想去牵他的手，但楚昔驾马小跑两步，躲过去了。

陆叩连忙追上，道：“我知道你忘不掉这些，如果你还是会想起，就说给我听，说得多了，就忘了。”

楚昔摇头，道：“忘不掉。如果我能活一千岁，一万岁，兴许过个七八十年，我就放下了，忘掉了，但我只能活一百岁，我的生命太短了，没时间让我释怀。”

陆叩跟他并肩走了一会儿，道：“我很早就知道，我父母不爱我，所以早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我知道，你家人都很爱你，所以对你来说，释怀没那么容易。”

陆叩发现自己跑题了，又绕回来，道：“我就是想说，我一定会娶你，以后，你有什么泼都可以跟我撒，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跟我发脾气，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你说人心都是偏的，那我的心永远偏向你。”

楚昔正要接话，陆叩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陆叩接起，“喂？”

陆叩道：“嗯。”

陆叩道：“嗯嗯好，知道了，这事好办，不用我教你吧。”

陆叩挂掉电话，楚昔问道：“怎么了?”

陆叩道：“我拉了陆夫人演戏，让她装病重，只要装到陆陵行刑就行了。今天姜助理去找陆陵谈判，陆陵大约不信陆夫人病重，要求见他父母确认。”

楚昔道：“那怎么办呢？”

“这事好办。”陆叩重复了一遍，“用陵山做威胁就是了。”

“什么？”楚昔问道。

陆叩道：“那个录音笔还在我这儿，陆夫人不敢赌，陆家也不敢赌，陆陵已经是必死无疑，他们没必要为了陆陵一个人，放弃这么多年的产业，就算他们不满陆夫人争权，陆家不是还有个孙子吗？以后陆家的产业肯定还是要交还回去的。”

楚昔道：“所以陆家会帮着你骗人？”

陆叩点头，“不说他们了，咱们掉头回去吧，去吃饭了，听说这边的烤羊排比我们那边新鲜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