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关隘可有异动？”韦敏又问。

“回禀节帅，西山北侧、西侧有几个吐蕃人，郑将军已将人扣下，果然是给南羌递信的探子。”

韦敏拿过战报，略扫一遍，眼睛倏尔睁大。

杜凌云接过战报，上面只一行小字：火葬大典。

“莫非野利慕崖要在火葬大典上动手夺权？”

南羌继位须继承人手持大王所传白狼玉珏，在羌王火葬大典上与祭司手中另一半白狼玉珏合二为一，方算完成继位。

火葬大典上众人齐聚，大王子须在高台中间接受大祭司的占卦确认，继位才算彻底完成，仪式仅可留大王子与祭司一人于高台之上，亲信四散，这将是野利慕崖最后容易得手的机会。

“派人潜进南羌，务必保护好野利姮朔。”

翌日傍晚，暮色四合。

西山谷在篝火的映照下蒙上红绸，山谷间静谧得只有风卷过树枝的声响，羌民身披麻衣垂首立于祭坛两侧。

高台之上架着几丈高的柴薪，层层堆叠，中间安放着野利弥宗的灵柩，裹着兽纹氅衣，身侧是她一生征战所用的弯刀与匕首，绘有羌族图腾的黑旗在四角静默收拢。

祭司走上高台，两侧羌笛呜咽，火苗跳进柴垛，刹那间，青烟冲天，火舌顺着木枝飞向长天。

众人皆躬身行礼致哀。

姮朔与慕崖立于两侧之首，跪地垂首。

葬礼结束，便是姮朔与大祭司的继位仪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高台。

慕崖看着大姐的背影，喉头滚动，她闭上眼，手指在身侧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睁开眼，侧首示意。

四周高处骤然出现一批弓手，箭矢破空射向高台，姮朔耳尖微动，迅速连滚几下躲开箭矢。

她望向慕崖，只见她面容冷漠，手握弯刀站在护卫中间，抬手示意，便有人挥刀冲上来。

“大王小心！”她的亲卫也迅速反应过来，举刀向她奔来，欲掩护她离开高台。

姮朔接过弯刀挥挡箭矢，四下扫视一眼，弓手有吐蕃人，小妹竟然不惜与虎谋皮。

祭典空地一时混乱不堪，刀剑相逼，鲜血飞溅，眼下形式于她不利，只能先撤再说，姮朔带人往后山退去。

几个吐蕃人见她要逃，挥刀追去，“勿伤姮朔性命！”慕崖呵斥，那几个吐蕃士兵却恍若未闻，仍向山林中追去。

天色早已暗下来，山林之中枝桠交错，脚下昏暗难辨。

姮朔肩头被利箭划过，翻涌出血珠，亲信护着她往深处逃，身后脚步声仍旧紧追不舍，将林间鸟雀惊飞。

随行的护卫死死拦在身后，持刀浴血，替她断后。

姮朔回首，只见来的吐蕃人个个身形矫健，比寻常部族之人要悍健许多，一看便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这分明是别有用心有备而来，借苍原与她之斗，要坐收渔翁之利。

转眼有一个护卫倒下，一道黑影扑过来，姮朔侧身躲开挥刀砍去，腥热的鲜血溅上她的脸。缠斗之下，姮朔听见又是一阵脚步声围来，吐蕃竟如此舍得，竟还有追兵赶来。

远处闪来的黑影突然接连发出闷哼倒地，不对，是另一拨人。

吐蕃人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分散成两拨，一拨人散去与来者缠斗，另一拨人接着围剿过来。

姮朔身后又被划了一刀，汩汩鲜血很快染红半幅衣衫，她脚步有些踉跄，身边的护卫接连倒下，姮朔抹了一把脸，大喝一声，双手握刀将冲向护卫的吐蕃人砍到在地，身侧却被刀锋扫过，利刃入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身形一晃，以刀撑地，险些栽倒。

“小心！”

姮朔回头，就见身后一道黑影举刀压过来，还未待她举刀格挡，一抹银色闪过眼前，那人影竟然生生被劈成两半，砸在地上，温热的鲜血喷涌在她身前。

身后的羌族周将雷大虎提刀赶到，将摇摇欲坠的姮朔一把搀住。

剩下的吐蕃人很快被赶来的州兵歼灭。

周围亮起火光，姮朔撑力眯眼辨认，来者一身周朝服饰，是周兵。

“多谢将军相救……姮朔此生……必报……”她声音断续，嘴角溢出血丝，浑身也被血浸湿，随即便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