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前站着两个小丫鬟,大丫鬟金玉见无甚事了,便轻声屏退了她们。
她扶着心口,轻轻呼了几口气,才缓声问道:“娘娘,您为何这样问于姨娘?...娘娘,奴婢想问...您...不是小姐吧?”
李萤雪在窗前摆弄着花瓶里的花枝,声音传来时,等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的时候,李萤雪整个身体“嗡”了一下,大脑有须臾的空白。
她借着插花的动作掩盖住颤抖的手,稳下心神才抬起头,转过身看了金玉片刻。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又慌张低下了头,这也让她不自在起来,于是让金玉去桌案边坐下。
金玉不肯,她便说:“你不坐下,我就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家小姐去哪里了吗?”
金玉只好听话地坐下了,只是样子看着明显不习惯这样和她说话。
“金玉。”李萤雪组织了一下大脑和语言,思索片刻,看着金玉红红的眼睛开口询问:“你为什么这样说?”
这话问得含糊,可是金玉不是蠢笨之人,她的心里有些乱了,有个模模糊糊地念头闪过——小姐不会水的,小姐没了!
她艰难开口道:“因为…奴婢知道的小姐,是安静清冷的,对待他人从不会大声说话,小姐总是客客气气,脸上却是很少笑容,言行上也总是规矩克制......”
她有些哽咽,停了一会继续道:“对待于姨娘,因为世子的原因,总不会弗了她的亲近,顺了于姨娘的一声姐姐。可是王妃您...”
金玉抬头,看了李萤雪一眼,见她认真在听,抬手抹了抹眼角:“王妃您自那日醒来后,虽然您和我们说落水,影响了脑袋,忘了一些东西。但是您的脸上却经常挂着笑容,做事也不拘小节。奴婢…斗胆翻看过您写的小札,字迹已和小姐全然不同。甚至...奴婢提起顾公子时,王妃您的神情,像是完全不认识......”
金玉说到这里,似乎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她心中悲切,离开椅子下跪匍匐,眼泪流下,压不住颤抖着的声音:“奴婢斗胆,请求王妃娘娘给金玉一个答案。”
李萤雪看到金玉下跪的时候便急急拦住,可阻止不及,便一同跪坐在地上。
看到金玉哭成泪人,李萤雪心中也不忍,她抬手轻轻抚着金玉的背,希望能够安抚到她。
她好歹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活在新天朝的她无法坦然接受别人朝自己下跪,也知道再劝也不合适,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对她。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道:“你没有猜错,你家小姐,确实仙逝了。不过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一醒来就到了你们这里。对于你们小姐的事,我很遗憾,但是似乎随着她的离开,她的记忆也随之而去了。”
李萤雪没再说话,她心情复杂,自己竟然那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可她看着眼前仅有十六岁的小丫头,在地上隐忍流泪,就知道原身对她来说很重要。
过了一会儿,金玉强忍情绪站起来。李萤雪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就让她告假一天,明天再过来。
不等金玉推辞,她直接走向房门,叫了小丫鬟一声琪花,金玉只得欠身退下。
李萤雪叹了叹气,望了一眼被游廊轩顶划开的晴空,收起目光回到了屋内。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映出了她的脸。
这张脸干净白皙,五官端正,按原来世界别人的评价是长得甜美——真神奇,是她又不是她,大概是没了黑眼圈吧。
她自嘲般地笑笑,伸手摸了摸镜子,透过镜子她的眼闪过落水的画面。
那是半个月前,她在瑰宝文化遗产的博物展掉进了湖里。
那时她看着小猫在湖里挣扎,怎么都上不了岸,才会忍着惧意,弯腰伸手去捞它。
就像明知碎掉的玻璃怎么都会扎手,却还是怀有侥幸心理,忍不住用手去捡。
于是她也重心不稳,掉进湖里。
她不会游泳,她还记得在水里是怎样的慌乱。
她的口鼻被水填满,耳朵也很痛很胀,慢慢的她不能呼吸了,肺部也很痛,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沉入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醒来后脑袋昏沉,看着陌生女孩的欢泣和古朴典雅的环境,她陷入了沉思。
她想,她没有勇气再去“”投湖”,再一想,孤儿院好像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反复纠结了几天后,突然觉得对于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好像可以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回神低下头,双手交叠在台上,趴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