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行人又穿过月牙门来到一个更大的院落。

李萤雪看着院落里的布局，突然有了些归属感，这里的一切，是离她最近也最可控的东西。

她看到了如治疗室一般的储药室和炮制间；也看了如病房般通风采光良好的小厢房；还看到了院子最里头的房间门前，有一排正在晾晒的小药炉。

记忆中消毒水的味道和这里的草药香重合，她眼前似还浮现几位看不清脸的师姐。

跟在身后的两人不知道李萤雪怎么了，只是觉得王妃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她正背对着他们，突然说：“金玉和温钰，从今往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学习医理，好吗？”

金玉心中疑惑，可王妃娘娘的安排总是好的，她愿意去学。

而温钰想起了李萤雪之前说有一件想做的事情，他猜测应该是跟医术有关了。

李萤雪转过身对着他们，见两人都同意，不由得笑出声来。

房内正在熬制膏方的两位医官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连连告罪。

李萤雪看着他们官帽下隐有白丝的头发，连忙摆摆手表示理解：“还没感谢二位上次医治了温钰呢。对了，上次我需要的草药也制成了香囊，功效也不错。”

身为皇家的医官能得到这样的感谢，这是头一次，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只是惊喜很快变成了惊吓——“对了，两位医官，我们三个人，想跟你们学习医理知识。”

他们看着李萤雪真诚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踌躇片刻，还是拒绝了。

一位身形略有些圆润的医官站出来，福身后婉转地解释道：“臣感激王妃娘娘的厚爱和信任，只是此事臣不敢做主。王妃娘娘金枝玉叶，自是不可沾染此等污秽。”

他看到王妃娘娘脸上并无失望，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又迟疑：“或许，此事需得王爷令旨…”

“不必如此，你且听我说完，再看看你能答应我们否。怎么称呼你呢？”李萤雪自信十足地开口。

“鄙姓陈，陈施文。”

“陈先生。”李萤雪又看向另外一个身影偏瘦的医官，那医官道：“鄙姓裴，裴仲元。”

“裴先生。”李萤雪亦称呼道。

“嗯，现在由我来向先生们提问。”金玉看向李萤雪，她觉得王妃娘娘的眼里盛着光。

她听到王妃娘娘问：“三分治七分养是医理的根本。那你们可曾真正做到七分养呢？”

陈先生说：“当然，即使忙起来，药童也能分担。”

王妃娘娘又说：“好。那七情调摄方面，药童也能做到吗？”

裴先生说：“这些需根据具体情况而定，一般由病人的家属来完成。”

王妃娘娘没有停下：“好。那如果有四十人，而你们的药童却只有三五人呢？那如果有传染疫病，也要让无病的家属去调摄吗？那如果在战场上呢？你们的人手真的够用吗？”

“……王妃娘娘到底想说什么？”陈先生眉头紧皱。

“如果把七分养作为一门学科，对你们的医术发展，是否更有利呢？”金玉看着李萤雪毫不胆怯地反问，她突然被触动了心弦。

“你们想想，如果在偌大的环境里，有许多病人等着你们救治，等着你们去‘养’他们，有些人病情较轻，可以等你们许久，可有些病重的人，是否就会因此丢失性命？”温钰看着李萤雪，听她这样说，他模模糊糊地似乎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

“可是如果在你们初步判断症状之后，交由更多的人去‘养’他们，活着的人是不是能够再多点。”温钰没想到李萤雪竟然会如此想，百姓的生命，在皇族眼里从来都……

“再者，人常有，而药童不常有；药童常有，而医者不常有。换成在残酷的战场上，你们熬的住吗？药童累死了，是不是就到自己累死了？”李萤雪问得犀利。

可她还没有说完：“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都是好不容易才到这个高度的，既然有如此高度，就必须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她有些激动道：“所以，你们需要建立一门独立、可以协作治疗的一套体系。你们可以救治病人的同时专心研究医术，那些‘养’，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是为医学护理！”

她掷地有声地发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裴两位医官最先反应过来。

“王妃娘娘，您的想法，甚好啊！”裴医官有些激动，他觉得王妃娘娘点明了目前医术的困境。

“下官佩服王妃娘娘！先前王妃娘娘说的事，下官便自作主张同意了。”陈医官也笑着说道。

出了百草园，李萤雪控制不住大笑。

温钰偷偷瞧她的脸，发现她笑着的眼里浮动着细碎的光，他一愣，不太明白为什么。

而金玉刚刚扶上李萤雪的手，就发现王妃娘娘在颤抖。她抬眼望向李萤雪，竟泛起了一丝心疼。

“哈哈哈哈哈我刚刚真的好紧张呀！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仍是笑着说。

又道：“开玩笑的，你们不要当真，一定要做一个踏实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