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萤雪的双手拿着一大壶生理盐水给一只小腿冲洗伤口——触目惊心的红伴着断裂的骨头，仿若发光一般，刺着所有人的眼睛。

“金玉！记录病人精神情况！”

“好！”不难听出金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红姐！嘴巴的布条一定不要松开，绑紧！江凌你扣着他的肩膀，不能乱动！”楚月灵麻木的按住手下人的脑袋，手指用力曲着，心砰砰直跳，只记住李萤雪说的“不能动”！

孙义按着那人的患侧大腿，道：“丫头，赶紧的，这人要痛昏过去了。”又朝握住患侧脚踝的裴仲元道：“仲元，你可得压紧了！”

另一侧匐底身体压着完好大腿的娘子邱云快哭了：“王妃娘娘，您快点啊！”

被他们按着的男子脖颈涨红，发出痛苦的“呜呜”声，他身体想要弓起可是却被众人死死摁住，额头青筋暴起，大汗淋漓，眼眶渗出泪来，他翻着眼皮，露出一大片白。

萧煜非今日刚回到京城，在暗卫告知后来到了杏林苑，彼时大堂空无一人，他寻着声音，走进院内的一间厢房，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阿萤！”

他看到李萤雪素净的身影顿了一下，她绯红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转过头来对他说：“子明，快去旁边净手，然后用酒精擦拭，过来接替孙大夫的位置！孙大夫，上面的泥沙冲掉了，你把他的烂肉和异物处理掉！”

萧煜非马上照做，他踩着溅到盆外的血水，替了孙大夫的位置站到李萤雪身边，马上这条腿就稳定了许多。

“孙大夫！酒精！酒精擦拭器具！”眼看孙义需要下刀，李萤雪急急吼道。孙义擦拭后下刀，底下那人似乎已经失去知觉，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金玉已经缓过来了，她从头走到尾，强迫自己看那撕裂的伤口和白骨，忍着心头一阵阵涌起的恐惧和恶心，记录这人的各处情况。

她走到尾端，看到患者的脚趾还红润，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温度，忽的心放下来，而后在册上记录。

“丫头，伤口处理完了，趁现在把他的骨头接回去。”

“不妥！我说了，先抗炎消肿。你切了他的肉，后面几天看感染情况，再进行复位。” 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抗生素消炎药，要保险稳妥只能用敷料覆盖伤口，等待时机复位。“月灵，拿弯盘，酒精棉球，大纱布和镊子过来给我。”

萧煜非看着身旁的人，她的额头和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认真的盯着伤口，她用镊子夹着浸满酒精的棉球，在距离伤口一寸多的位置轻轻擦拭，仔细看去，她的手也在微微抖动，嘴上还在说：“孙大夫，这回听我的，会让他的复位成功率提高很多！”

“孙大夫，你就听她的，施文在的话，也会同意的。”裴仲元帮腔道。

孙义脸色沉重，眉头不展，道：“时间太久，我没把握能接回去。”

“孙大夫，信我！”李萤雪将生理盐水浸满纱布，敷在骨头和开放的创口上，“就这样，等上三天，如果长出新肉芽，你就能接骨了。”

“万一他的腿废了呢？”孙义依旧不退让。

“孙大夫，他的腿本来就有几率截肢不是吗？”李萤雪低声道。

孙义猛地看着李萤雪，心里一阵纠结。不错，像这样的开放性骨折，即使接回去，很大机会会因为伤口化脓导致截肢，现在这么做，不过是给这人一个生的希望。

“若他有事，我宁王府负责。”这时，萧煜非沉稳的声音传来。

裴仲元的汗滴过眼睑，见萧煜非适时开口，他也说道：“孙大夫，我家王爷都已经保证了，你就放心吧！快给他用镇痛药，别耽误时间了！”

孙义见几人都如此，他咬了咬牙，快步走进药房，喊了楚月灵去拿温着的酒。

“孙大夫，怎么要用酒服用？”李萤雪惊奇道，孙义不答，只捏着患者的嘴喂药。萧煜非在旁边道：“阿萤，有些镇痛药用确实需要用温酒才能发挥药效。”

李萤雪眼里装着惊讶，缓缓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患者缓和下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李萤雪让楚江凌将特制的竹竿插在床尾，叫红姐的娘子自发去拿了布条挂上，李萤雪双手扶住患肢让其穿过布条，避开骨折处让布条兜住脚踝，足跟垫了软布，这才放松下来：“红姐，交给你们了。生命体征半个时辰观察一次，足跟的软布也是半个时辰换一次位置。我去洗手了。”

萧煜非的目光落在李萤雪身上，专注而温柔，直到忙碌的身影转过身来对着他，看到她的围裙和手上沾着鲜血，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阿萤。”

“子明，我们先去洗手。”

他跟着李萤雪一起仔细的净了手，擦了脸，又走进挂着“衣帽间”牌子的厢房。她脱下围裙发现自己的上衣也有些脏污，道：“我要去三楼换衣服，你一起吗？”

他颔首，轻轻牵起她的手。

李萤雪笑了笑，走在他前面带路。

等进了房间，李萤雪松了手，搭在衣领处的双手顿时停下来，她的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脏衣服不能入内，一边是堂堂三王爷。她清清嗓子，道：“我要脱衣服，你转过身去。”

萧煜非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转过身对着门板，只是好巧不巧，旁边有面穿衣镜。

……

他看到李萤雪脱下外衣放在门口的木桶上，上半身只剩下贴身衣物，她走进房内的衣橱边拿着衣服，问：“你怎么那么快就到了，我听雨青说，你应该明天才能回到京城。”

他移开视线，也学着她清嗓子，道：“想见你，便快马加鞭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