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直怀孕了的母鹿。
春猎不猎孕灵。
周苗将弓挂在马鞍,也翻身上马,逐鸽缓慢的在林子里走,周苗骑在马上,可以听见隔着几棵树,在同一片林中,似乎有人在逐鹿。
…
任齐礼本来在带队,看着那些世家子弟骑马驰骋在林中,不由有些羡慕,便向陛下请了恩典,得了两个时辰的时间。
刚进林子便见有一群人正追着什么东西,便骑马跟在后面,想捡些什么。
这群人是渤左于氏的小辈带头,跟着的也都是些渤左士族的孩子,任齐礼坠在最后,一直没有看清是什么在前面牵头吗,但那物越跑越快,待任齐礼反应过来时其余子弟以被那物尽数甩掉,只余下了于氏的公子。再向前看,便看清那是一直皮毛长得极好的鹿。
追了许久,那鹿兴许也累了,总算慢了些,于公子将马放慢,一手将弓提起,还没将箭射出去便从一边的树林中射出一支箭,便见那鹿直直倒在了地上。
“是何人!这是本公子看上的猎物!”
于氏的公子喊着,任齐礼以下了马去查看那匹被射中的鹿,蹲在那鹿边,等着这支箭的主人从草丛中出声。
这是皇亲宗族的箭。
草丛中的人开始还沉得住气,又与那于公子较劲许久,迟迟没有发话,但许是任齐礼蹲在那里许久未起身挡住了那人的视线,又或许是那人在马上坐的有些累了,任齐礼总算听见了人声:“本宫盯上的猎物,怎么就成于公子的了?”
那是一道带着稚嫩的女声,任齐礼回头看去,便见是知宁公主,后面跟着周实晞,在往后便是几个内侍。
知宁公主的目光没有分给任齐礼一分,她只盯着于公子,在等那人的回答,但那人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猛地跌下马,给马上的两个少女行礼,知宁公主仍然抬着头,并不看那人,状似无意的与周实晞道这些世家公子也不过如此,待未来谈夫家的时候可不能与这种人交亲。
周实晞应着,又听知宁道这鹿好,皮毛晾了能做衣裳,周实晞身子不好,等到时候让宫中的人处理好了便叫人送到周府,周实晞口中说的是谢公主挂念,但语气中带的却不是小心翼翼,倒是熟稔非常。
对,周实晞是知宁公主的伴读,此次前来也是因为需要陪着知宁。
任齐礼才想起来,便听见知宁叫他,语气仍是骄矜:“任护军也认为这匹鹿不该是本宫的?”
“臣不敢。这鹿本就是公主先射中,自然该是公主的。”任齐礼站起身,垂着眼退到一旁,将位置让了出来。
那箭不是皇子们的箭。
这鹿不是知宁射的。
任齐礼用余光向周实晞的方向看,周实晞的马鞍上也挂着弓,箭筒中的箭与射中这鹿的箭一模一样。
那知宁为了这匹鹿能一直藏在草丛中与于公子较劲,便是因为这鹿本身也不是她射的,但是周实晞却与她说自己要藏拙了。
任齐礼现下虽住在周府,但大多时也是跟周苗隋熹一同入宫,与周实晞的关系不算熟稔,更别提周实晞那些心思了。
周实晞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今年他刚入京那天为了护着周苗扇了他一巴掌与某日在梁上听见周实晞背《三国志》了。
是个比较活泼的贵女。
他一直以为周苗是给周实晞往名门闺秀培养的呢,现在看倒是他浅薄了。
于氏公子涨红了脸,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只能躬身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知宁公主叫跟在后面的内侍拖了鹿下去。周实晞坐在马上,指尖轻轻捻着缰绳,目光扫过退开的于公子,又落在任齐礼背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知宁打了个哈欠,又说方才蹲得久了腿麻,要周实晞陪她去前边寻个地方歇脚,周实晞应声应着,跟在知宁身侧往林子深处去,马蹄踏过地上的软泥,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和渐渐远了的说笑声。
周实晞在藏拙。
是谁教她的?或者是她自己要做什么?
于公子骑马走远了,林子里现在静悄悄的,任齐礼忽然听见背后有马蹄声,牵着准鹿往声音来出走,拨开草丛便见周苗骑在马上,逐鸽正俯首吃着草。
马上那人听见草丛被拨开的声音,也抬眼扫过任齐礼,就与方才任齐礼感受到周实晞扫过他时的视线一样。
那孩子还真是周苗养大的。
任齐礼想着笑了一下,便感受到周苗又扫了他一下。
“呦,美人怎么自己在这里放马?你的内侍呢?”
任齐礼说着向周苗走了几步,周苗见人走近才下马,恭恭敬敬的向任齐礼作揖道:“下官见过任护军。”
任齐礼仍笑着,只道不必多礼,便见周苗直起身子又向自己走了几步,左右观察一番后直接抓住任齐礼的领子,脸上挂着笑轻声问道:“禁军首领理应护驾,护军自己偷跑出来不怕被砍头?”
“周大人说笑了,我这怎么算偷跑出来?”任齐礼说着,将腰牌举给周苗看,“御赐信物,陛下说让下官也来射几只野兔。”
周苗听任齐礼的称呼,抱着臂挑了挑眉:“护军下官两字叫的顺口,但是这个称呼我可受不起。”
任齐礼凑近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周苗的胸口,声音压得低:“我说错了?现下那帮子官员谁不说你回了康都便等着升官?我这是提前让你适应适应。”
周苗听了,轻轻“哦”了一声,却还是开口道:“凡事没有定论之前还是不要说的太绝对了好吧,人要懂得藏拙啊,小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