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抬头,果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周实晞与任齐礼。
不知为什么,周苗感觉自己的肩膀松了松,只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祝融雀似是思索了一会才轻声道:“我听见的哦,那群人围在一起跳舞,但是幼枝大人没有心动的声音呢。”
听见的。
这一天天怎么尽遇见些莫名其妙的人。
忽然,祝融雀轻声“啊”了一下,似是感慨,尾声接着一句话:“幼枝大人,我听见你心动的声音了。”
“什么?”
“那边热闹,怎么不去?”
在周苗的声音落下时,一道清脆的男声便接了上来,周苗回头,看见时任齐礼,又飞快的将头扭向祝融雀,见祝融雀闭上眼睛,将双手交握在身前似是在祈祷什么,便又转头看向任齐礼。
周苗语带惊奇的问任齐礼:“现下你不该在陛下帐前守着,怎么这会来了?”
“分辉说这边人多,怕出乱子,便与我换了职让我来看着,这位便是岭南来的那位世子吗?”任齐礼说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缠上了周苗的手。
祝融雀祈祷完了,听见任齐礼的问题,探出些身子去看任齐礼,声音脆生生:“祝融雀,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是何名讳?”
…
就在众人围着篝火共舞之时,隋衬怡早便领着隋衬琉回了帐中,没一会便有随行侍女带着林添卜也来了。
隋衬怡坐在帐内的桌前,见到林添卜,上下扫视一下,轻啧了一声。
“林大人来见生母,摆的还是官架子?像什么话?”
隋衬怡的话语中带着斥责,林添卜听了,一言不发,只缓缓跪到地上,这个帐下原先是软土,算不上硬,林添卜的膝盖压在帐底的地毯上,声音被地毯全部吞了进去,最终只剩下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窝子。
林添卜跪在地上后便没再看桌后那女人,只盯着膝前的地,朗声道:“儿臣见过母后。”
俯首,磕头,落在地上依旧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帐中安静的只有帐外的风拍打在帐子上的猎猎回声。
帐子里没有宫漏,林添卜压着身子,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好闭上眼睛,似乎这样便能让时间流动的快速一些,但是许久也没有听见隋衬怡让她起来,只听见了有人起身,走到了帐子的某个角落,随后便是梳子刮过头发的声音。
“公主神通广大,连本宫藏起来的妹妹都能找到,这么大的能力,究竟谁是公主的母后,公主又是对谁称臣啊?”
有声音从极其遥远的角落传来,隋衬怡说的漫不经心,梳头发的声音却越来越快,林添卜将眼睛睁开,看见的是地毯上繁杂的花纹和自己的影子。
林添卜的咽喉动了动,只飞快地道:“儿臣自然是您的孩子了。”但是话刚说完便被隋衬怡接了去:“别说是我的孩子,泥奴这不是将自己的生母找到了吗?”
那语气里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林添卜最怕的便是这种语气,缓慢地将头抬起,看见的是两双眼睛一齐盯着她,一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昏暗的帐中显得更加深沉,而另一双则是与她一般的,甚至更加透亮的蓝色。
那是她的生母。
林添卜又将头埋下,声音仍旧朗朗,但这次她却带了几分迟疑:“儿臣……只是想牵制住那位中书省的周大人,其余并无其他多余想法。”
“牵制住哪位周大人啊?周苗?”隋衬怡说着,轻笑一声,似是带了些嘲讽,“牵制住他是陛下的事,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儿臣是想为父皇分忧。”
“替陛下分忧的该是你皇兄啊,泥奴,你个公主,本宫放你去司天台任职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你便不要想着用那些个腌臜手段博取陛下的关注了。”
紧接着,林添卜听见“叮铃”一声,是隋衬怡将梳子扔在了桌子上,但那位置不太好,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是梳子掉到地上,摔成了两截。
真奇怪,明明地是软的,为什么还是会碎呢?
林添卜不知道,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她看见隋衬怡的鞋子出现在视线中,鞋尖点了点地,是让她抬头的意思。
林添卜缓缓抬头,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暴露在灯火下,有一丝刺眼,引得她不禁皱眉,却被隋衬怡看了去,还不待将眼睛睁开便听见了质问:“公主这是对自己的母后不满?”
“臣不敢。”
“扑”一声,是林添卜的头又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将眼睛也闭上,似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额头那一点上。
好困。
林添卜突然感受到。
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累呢?
林添卜想着,手掌慢慢蜷起,抓起一团软泥。
“你不敢?你都敢替周苗找个娘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隋衬怡说着,影子指向了角落的隋衬琉,却猛地停顿了,缓缓将手落下,蹲在林添卜面前,用冰凉的手指抚着林添卜的耳朵,引着林添卜抬头:“泥奴啊,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用不用明日便陪小姨回京啊?”
林添卜看着妇人的脸由阴沉变为惯有的温婉,其间还带着丝似有似无的担心。
演的挺像。
林添卜被隋衬怡抬着下巴,尽量将目光柔化的恭顺,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儿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