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星遥早早地被沈灿之从床上给拽了起来。

依照惯例，临近过年的时候她和沈灿之都得回沈家老宅住一段时间。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拐进老宅所在的那条老街。沈星遥隔着车窗看到客厅的灯亮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炖肉的香味。

沈星遥推门下车，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屋里走。

“外公！外婆！”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宋珠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遥遥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沈星遥换了鞋跑进厨房，凑到宋珠身边闻了闻锅里的热气：“外婆你在炖什么？好香。”

“排骨藕汤，”宋珠笑着用锅铲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小时候最爱喝的，先去客厅坐着，外婆忙完了就来。”

沈星遥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客厅。

沈宗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沈灿之说话。看到她过来，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

“遥遥，过来坐。”

沈星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沈宗山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沈灿之：“灿之，你今年过年，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灿之端着茶杯，语气平静：“是。”

“小恬呢？没跟你一起？”

沈灿之的手指在茶杯壁上顿了一下：“外公，她有自己的安排。”

沈宗山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是催你。但你也知道，乔家那边，今年过年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小恬也在家。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你总不能一直晾着人家。”

沈灿之没有接话。

沈星遥坐在旁边，嘴里含着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她偷偷看了沈灿之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沈宗山似乎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逼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还有另一件事，我听说了。”

沈灿之抬眼看向他。

“许建南的事，”沈宗山说，“他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你知道吗？”

沈灿之放下茶杯：“我知道。”

“我听说他还想请律师，”沈宗山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这是想翻案，想把自己那点烂摊子洗白。”

沈灿之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宗山看了他一眼：“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沈灿之沉默了一瞬：“找过。”

沈宗山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了下来：“你还是帮他了？”

“嗯。”

沈宗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灿之，你又心软了。”

“不是心软，”沈灿之说，“是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沈星遥嘴里那颗糖化得差不多了，她把它咬碎，咽了下去。

沈宗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星遥坐在旁边，盯着电视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几人又沉默了一会，沈宗山又端起茶杯，缓缓开口道：

“他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对你对公司都不是好事。”沈宗山的声音沉下来，“灿之，你考虑过没有，如果他真把事情闹大了，牵连到你这边怎么办？”

沈灿之没说话。

“我不是要你对他赶尽杀绝，”沈宗山说，“但你得有个准备。他那种人，你给了一次，他就会来要第二次。你给了一张卡，下次他开口要的就是别的了。”

沈星遥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糖果的包装纸。

沈宗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沈灿之身上：“你要是真有这个打算，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人。”

沈灿之抬起头。

“唐嘉。”沈宗山说，“蓉城律师所高级律师，案件胜诉率很高。我以前跟她打过交道，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约她出来聊聊。”

沈灿之沉默了片刻：“外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我知道，”沈宗山点了点头，“但有备无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沈宗山又看了沈灿之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你去厨房看看你外婆需不需要帮忙。”

沈灿之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厨房里，宋珠正在把炖好的排骨藕汤盛进大碗里，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灿之站在旁边，帮她递碗递勺子，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你外公又跟你说乔家的事了？”宋珠头也没回，一边盛汤一边问。

沈灿之递过去一个空碗：“嗯。”

“你别往心里去，”宋珠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什么事都急。你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沈灿之没接话，接过盛好的汤碗放在托盘上。

宋珠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灿之，外婆知道你累。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遥遥的事……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外婆看着都心疼。你要是真觉得乔家那边不合适，就跟外公直说。他再怎么说也是疼你的，不会真逼你。”

沈灿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外婆。”

宋珠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盛汤。

沈星遥从客厅溜达过来，倚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外婆，饭好了没？我饿了。”

“好了好了，”宋珠笑着端了一碗汤递给她，“小心烫。”

沈星遥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好喝。”

宋珠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宗山接了个电话。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客厅的窗边去接。

沈星遥坐在餐桌边，嘴里叼着一块排骨，目光追着沈宗山的背影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她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沈宗山接完电话回来，表情比刚才要柔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