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冷清崖的声音带着怒意,“谁让你上来的?不要命了吗?”
沈澜夜愣住。他从没见过师尊发这么大的火。
“弟子……只是想救大师兄……”
“救人也得量力而行!”冷清崖将他放下,脸色依旧难看,“若我晚来一步,你就摔死了!”
沈澜夜低头,看见冷清崖的手在流血。刚才接住他时,师尊用手撑地,掌心被岩石划破,深可见骨。
“师尊,您的手……”
“无碍。”冷清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然后走到楚青玉身边,检查伤口。
他从怀中取出丹药,喂楚青玉服下,又用赤阳草敷在伤口上。黑血流出,伤口渐渐恢复血色。
“好了。”冷清崖站起身,看向沈澜夜,“回去。”
“是。”
回到招摇峰,冷清崖亲自为楚青玉疗伤。沈月儿在一旁帮忙,沈澜夜站在门外,看着师尊忙碌的身影。
师尊的手还在流血,可他似乎不在意,全神贯注为楚青玉驱毒。
“师弟。”沈月儿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水,“吓坏了吧?”
“我没事。”沈澜夜接过水,低声问,“师尊……一直这样吗?”
“什么?”
“对弟子……这么好。”
沈月儿笑了:“师尊一直都很好啊。只是从前不爱表达,现在……好像更愿意说出来了。”
沈澜夜沉默。他看着屋内的冷清崖,师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是因为救他,耗了太多灵力吗?
“师姐,我去给师尊熬药。”
“我去吧,你歇着。”
“不,我去。”沈澜夜转身走向药堂。
药堂里,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子,抓了药,生火熬煮。药香弥漫,他盯着跳跃的火苗,心中纷乱。
师尊救了他,又救了大师兄。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那这戏,未免演得太真了。
“药熬好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澜夜转身,看见冷清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师尊,您怎么来了?快坐下。”
冷清崖在凳子上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少年黑衣束发,眉眼专注,和前世那个为他熬药的少年重叠。
“澜夜。”他忽然开口。
“弟子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为师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怎么办?”
沈澜夜的手一顿。他想起之前,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师尊说,不会与他为敌。
“弟子不知。”他低声说。
“如果……是杀人之罪呢?”
沈澜夜猛地转头,看向冷清崖。师尊眼中满是痛苦,还有一丝……绝望?
“师尊为何这么问?”
“只是……做个假设。”冷清崖移开视线,“如果为师杀了人,很多人,你会恨为师吗?”
沈澜夜的心跳得很快。他脑海中又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血月,尸体,剑光……
“会。”他听到自己说,“如果师尊滥杀无辜,弟子会恨。”
冷清崖闭上眼,许久,才睁开,眼中已恢复平静:“为师知道了。药熬好了吗?”
“好了。”沈澜夜将药倒进碗里,递给冷清崖。
冷清崖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的手,给我看看。”
沈澜夜一愣,伸出手。掌心被岩石磨破,血迹斑斑。
冷清崖握住他的手,从怀中取出药膏,小心涂抹。药膏清凉,缓解了疼痛。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冷清崖低声说,“你的命,比为师的重要。”
“师尊……”
“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澜夜离开药堂,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冷清崖还坐在那里,望着跳跃的火苗,眼中一片空茫。
那一瞬,沈澜夜忽然觉得,师尊很孤独。
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孤独地悬着,无人靠近,无人理解。
他握紧拳,转身离开。
药堂里,冷清崖看着掌心的伤口,苦笑。
“系统,信任度多少了?”
“当前信任度:-15。”
加了5点,因为澜夜看见他救楚青玉,看见他为他上药。
可这5点,是用多少痛换来的?
“师尊。”
楚青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清崖抬头,看见大弟子站在门外,脸色苍白,但已无大碍。
“怎么起来了?回去休息。”
“弟子有事想问。”楚青玉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
“师尊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后山?”
冷清崖手指一颤:“路过。”
“后山是禁地,师尊从不‘路过’。”楚青玉盯着他,“除非,师尊知道师弟有危险,特意赶去。”
静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冷清崖才开口:“是,我知道。”
“师尊如何知道?”
“……我不能说。”
楚青玉深吸一口气:“师尊,弟子跟了您十年,从未质疑过您。可这一次,弟子必须问清楚——师尊,您到底在隐瞒什么?”
冷清崖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最信任的弟子,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说,想告诉楚青玉一切,想有人分担这份重担。
可他不能。
“青玉。”他低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可师尊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累,怎么会不累。三年了,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沈家满门被灭,梦见澜夜恨他入骨,梦见自己又一次失去一切。
可他不能说。
“回去休息吧。”冷清崖站起身,“等你伤好了,为师有任务交给你。”
楚青玉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是,弟子告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师尊,无论您隐瞒了什么,弟子都信您。只希望您……不要一个人扛着。”
门关上了。
冷清崖独自站在药堂里,看着跳跃的火苗,一滴泪,无声滑落。
澜夜,青玉,月儿……
这一世,我定会护住你们。
哪怕付出一切,哪怕……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