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招摇峰的桃花,又开了。
沈澜夜站在静室窗前,看着满院繁花,心中一片平静。
三年了,师尊离开,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他将招摇峰打理得井井有条,修为也突破到元婴后期,星河剑法已臻化境。人人都说,招摇峰主沈澜夜,是修仙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他过得有多苦。
每夜梦回,都是师尊离去的背影。每次练剑,都会想起师尊手把手教他的温柔。每次看到桃花,都会想起师尊说“你比桃花好看”时的深情。
师尊走了,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师弟,又在想师尊了?”
楚青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澜夜回头,看见楚青玉和沈月儿并肩走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三年过去,楚青玉已从面壁中出来,修为突破到元婴中期,气质更加沉稳。沈月儿也长大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温婉。
“大师兄,师姐。”沈澜夜点头,“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沈月儿将食盒放在桌上,“师弟,你又在看桃花。每年桃花开时,你都要在窗前站很久。”
“嗯。”沈澜夜没有否认,“师尊最喜欢桃花。他说,桃花开时,很热闹。”
楚青玉看着他眼中的落寞,心中叹息。三年了,师弟还是放不下。
“师弟,下月十五,是宗门大比。”楚青玉说,“各峰弟子都要参加,你可要代表招摇峰出战?”
“自然。”沈澜夜点头,“我是招摇峰主,自然要出战。”
“可你的伤……”
“无妨。”沈澜夜摇头,“师尊说过,剑修,当一往无前。这点伤,不算什么。”
楚青玉沉默。师弟总是这样,用师尊的话来安慰自己,可眼中的痛,从未减少。
“师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楚青玉说。
“什么事?”
“我和月儿……要成亲了。”
沈澜夜一愣,随即笑了:“恭喜大师兄,恭喜师姐。什么时候办?”
“下月十五,宗门大比后。”楚青玉说,“师尊不在了,就请苏师叔主婚。师弟,你可要来做证婚人。”
“好。”沈澜夜点头,“我一定到。”
“师弟,你也要……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沈月儿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师尊若知道你这般折磨自己,会心疼的。”
“我知道。”沈澜夜笑了笑,笑容苦涩,“可师姐,我放不下。师尊在我心里,太重了,重到……我搬不动,也丢不掉。”
沈月儿红了眼眶:“师弟……”
“好了,不说这个。”沈澜夜转移话题,“大师兄,师姐,你们成亲后,有什么打算?”
“我和月儿商量好了,成亲后,就离开招摇峰,去游历天下。”楚青玉说,“师尊生前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想出去看看,看看这世间繁华,看看师尊……曾经走过的路。”
“也好。”沈澜夜点头,“师尊若知道,一定会为你们高兴的。”
“师弟,你呢?”沈月儿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沈澜夜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或许……继续守着招摇峰,等师尊回来。”
“师弟,师尊他……”
“我知道。”沈澜夜打断她,“师尊回不来了。可我还是想等。万一……万一他回来了呢?”
楚青玉和沈月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痛楚。
师弟,太执着了。
执着到……成了心魔。
是夜,沈澜夜独自坐在静室里,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还是那枚玉佩,通体莹白,雕成并蒂莲的模样,中间裂了一道缝,像心碎了一样。
三年了,玉佩从未发烫,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师尊……真的回不来了吗?
他不信。
师尊答应过他,要带他走,要陪他到老。师尊从未食言过,这一次,也不会。
“师尊,您在哪里?”他低声问,“弟子等您好久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玉佩冰凉,没有回应。
沈澜夜苦笑,将玉佩贴在胸口,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看见师尊了。
师尊站在桃花树下,一袭白衣,墨发如瀑,正含笑看着他。
“澜夜,你来了。”
“师尊……”沈澜夜扑过去,想抱住他,可手又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梦。
“澜夜,你瘦了。”冷清崖抬手,想摸他的脸,可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弟子有好好吃饭。”沈澜夜摇头,“师尊,您什么时候回来?弟子等您好久了。”
“快了。”冷清崖说,“澜夜,再等等,师尊很快就回来。”
“真的?”
“真的。”冷清崖点头,“澜夜,好好照顾自己。等师尊回来,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嗯。”沈澜夜点头,泪如雨下,“师尊,您要快点回来。弟子等您,一直等您。”
“好。”冷清崖笑了,笑容温柔,“澜夜,睡吧。等天亮了,师尊就回来了。”
“嗯。”
沈澜夜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阳光明媚,桃花开得正艳。
又是新的一天。
可师尊,还是没有回来。
他起身,穿衣,束发,然后拿起星辰剑,走向练剑坪。
日子还要过,剑还要练,招摇峰还要守。
他要好好活着,等师尊回来。
练剑坪上,沈澜夜一遍遍练着星河剑法。剑光如星河倒悬,气势磅礴,可剑意中,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
“师弟,你的剑,又精进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澜夜收剑,回头,看见许时念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神色平静。
“许师姐?”沈澜夜一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许时念走近,“师弟,三年不见,你长大了。”
“许师姐,你……”沈澜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年前,许时念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从此音讯全无。没想到,三年后,她又回来了。
“我回来了。”许时念坦然道,“师弟,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冷师叔。这三年,我一直在悔过,在赎罪。如今,我回来了,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沈澜夜皱眉,“许师姐,你的修为……”
“废了,就从头再练。”许时念说,“师弟,我不求重回师门,只求能在招摇峰做个杂役弟子,赎我当年的罪。”
沈澜夜沉默。许时念当年做错了事,可她也受了罚,也悔过了。如今她想重新开始,他该给她一个机会吗?
“许师姐,你……可想清楚了?”沈澜夜问,“杂役弟子,很苦。”
“我想清楚了。”许时念点头,“再苦,也比不过心里的苦。师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