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姝很受用，狗腿子似的恭送她上了车。

喧嚣一停，心里那阵茫然又涌现了出来，其中还掺杂着对自己的鄙夷。

如果说起初分开那段日子阳明姝还能时时拿出江临那句“离我远些，也算是为我好”来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得到了超过旁人那么多，那么现在胸腔里再痛再轰鸣，也该适时止步，这原本就是她不光明不坦诚的代价。

可当《万里之外》成了她唯一能够见到江临的地方，她开始一次次隔着屏幕看他，她追他的节目，只要有时间，每一期都会反复看，连正片里被剪掉的花絮也不放过。

屏幕里的江临很熟悉，人群里她一眼就能认出，屏幕外的自己也熟悉，许多年，她都是这样过来。

他待人周到、温和，笑起来眼弯弯唇弯弯，瞬间就能将人带入融融春日，玩闹时也尽显蓬勃阳光，谦谦君子，俊美无俦。

阳明姝自认拥有过足够多，后来才知道，人的占有欲不会因为得到过而停止。

就好似心中藏兽，因欲念堆叠而蠢蠢欲动。

金豆儿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

“走吗姐？”

阳明姝还没应声，她又开口：“刚刚我在后头碰见余楚霖老师，他说他明天早上给大家带小馄饨，问你更想吃什么馅儿的。”

金豆儿一边收拾着小桌板上的零碎物件，一边瞥阳明姝脸色，后者拧着眉思索了几秒，“他那边结束了？”

“嗯。”

涉及感情事，江临那里，叶思南其实够呛能给她帮上什么忙，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憋的时间长了，心里太沉郁，找了信赖的人吐吐苦水，但她刚刚说余楚霖那句“挑明了说清了无非是当时面上不好看而已”却是句要紧实话。

余楚霖今天下午有外场，刚回来换过衣服。听见她叫，立刻踩着泥水过来。

临近收工的点，片场人人都忙碌，两人相对坐着。

年轻些的男孩儿总藏不住心思，一把小马扎坐的吱吱呀呀响，“怎么啦姐姐，什么事儿啊？要不咱边走边说呗，这都马上饭点了，我带你去吃个特别好吃的吧，不远，就在——”

雨棚外有水珠顺着棚布往下淌，阳明姝看了会儿，终于打断了他的叽叽喳喳，“我心里有很喜欢的人了。”

“……”

余楚霖刚刚还亮闪闪的眸子不闪了，那股子臊眉耷眼的劲儿很快爬了上来，抠着小马扎的边缘嘟囔：“哎呀，你干嘛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主要是不想耽误你时间。”

阳明姝目视远方时候的很安静，她一直讨厌雨，讨厌雨水带来的擦不完的泥点子，“你很好，但我没有办法回应你。不是现在不行，也不是再相处一阵就可以，是从一开始就不行。”

她说得足够清楚，半点余地没留下。

余楚霖埋头抠了好一会儿小马扎才小声问道：“那你喜欢谁啊？”

阳明姝看向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缄默，摆明了不乐意说。

后者耸了耸肩，努力把气氛弄得轻松些，“不说就不说，接下来总归还是朋友吧？”

“你确定？”

“我尽量确定。”余楚霖说，“反正我还年轻，什么事都过去得快。再说了，咱俩戏里还得继续爱恨拉扯，戏外总不能见面就掉脸子吧？”

阳明姝终于乐了。

“那行。”

喜欢夭折得很早，相处反倒坦然起来。

但叶思南没几眼能看明白的事情，别人也不至于多迟钝。

在这个娱乐圈，很多关系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只属于当事人。

没过几天，事情被第三方捅了出去。

最先发帖的是一个专门追踪剧组动态的营销账号。账号粉丝不算最多，但和几家影视宣发公司关系不错，平日里发的内容一半是路透，一半是带节奏的“业内爆料”。

那天下午，账号放出几张片场照片，余楚霖送咖啡、陪她候场、替她撑伞，配文暧昧：“《昭华》剧组余楚霖、阳明姝疑似情侣关系，片场互动亲密。”

钟蓓蓓打来电话，阳明姝不用看都猜得到她现在脸色有多难看，“你这刚从去年年底那场舆论风波里出来，又牵扯上恋情话题，早跟你说过这边不是香饽饽你偏不听……冒这么大风险，惹一身腥。”

西北那部关于山区女性生存困境的电视剧播至尾声，阳明姝的戏份虽然并不多，但表现可圈可点，在众多老前辈云集的现场，她一面顶着技巧压力演出了自己的故事线，一面借着前辈们的声望，又揽获一部分现实正剧的受众，早有业内人说过，这戏这个成色，如果报送得当，年底的奖项季，她也许能再拿到一个提名。这本是好事，但如今拍摄流程刚至中段就出这样的舆论，很难不让人再次揣测她风行。

阳明姝看着照片，有些烦躁，“怎么说？我发他发？”

“当然他发合适些。”钟蓓蓓没好气地撂了电话，“联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