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打开。
他走进去,站在最前面,离李翊安不远不近。
四个人,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
李翊安不动声色地伸手,悄悄把戴谦闻往自己这边拽了一小截。戴谦闻被他扯着,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这气氛,多说一个字都是尴尬。
电梯一点点上升。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四个人觉得,一趟短短几层楼的时间,能漫长到像一个世纪。
安静,紧绷,微妙,尴尬。
旧情、裂痕、误会、没说出口的话、没放下的人,全挤在这一方小空间里。
“13层到了。”助理和戴谦闻下去。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柏知宪不明白为什么会客室和录音棚偏偏设在14层,李翊安也此刻后悔把办公室选在更高一层。
“14层到了。”
他哥的,柏知宪心里暗骂一声,终于到了。
“您好,柏总。”公司的接待人员等在电梯口,看到电梯门开,立马就开口,似乎是没来记得想电梯里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边请,您跟我来吧。”
柏知宪朝对面的女生点头示意:“好的,久等了。”
仅两句话的功夫,李翊安就跑得无影无踪,柏知宪不自觉地想回头看看,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他来是有正事的,没空多想方才的尴尬,就立马到会客室和那位年轻的艺人沟通。柏知宪是金牌音乐制作人,作词也是一流的,而且他对每一首歌都极为负责,会在歌手录音的时候一字一句的指导,引导着他们找到最好的状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风格。他大学念的是音乐教育,当老师这事,他在行,现在他的工作室不仅做音乐,还开设集训营,他当主讲老师。
这一首歌录完,已经接近晚饭点,柏知宪拒绝了艺人团队的邀请,他没太有胃口。亚斯音梦有条令人羡慕的规定:从不加班,一到六点半所有员工都准时下班。
柏知宪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一层的灯几乎都关了,只留门口的一条走廊灯。戴谦闻在门口的座椅上等他,见柏知宪出来,他立马关上手机,站起来笑着朝他说:“柏总,赏我个脸,约一顿?”
柏知宪有些意外,虽然不太饿,也不想吃,可旧友相邀,他还是答应下来:“行啊,地方你选,我都行。”
戴谦闻听见他应下来,松了口气。柏知宪和他没有矛盾,可怎么说这几年也是和李翊安相处的时间更长,这几年都在北京,两人只在逢年过节时才发微信问候,纵使年轻时关系再好,现在也难免生疏了。
戴谦闻比柏知宪还大一岁,现在是亚斯音梦的法务。最开始penultimate是他们三个人,在那个舞台刚火的时候就退出了,所以在大众记忆里,这个组合一直是两个人。
“要不就一石居呗,”戴谦闻说,名字听着文艺,可这是一家酒吧,挨着演出的地方很近,三人做地偶时常去,“上次出差回上海我还去了一趟。”
“走,那就一石居。”话音落,柏知宪顺着廊灯看去,走廊尽头的转角,有一个黑影,在那里好久了,等到他这句话说完,那个黑影才消失。
戴谦闻搭他的车走,入夜后,灯光漫过花枝,玉兰在夜色里泛着清浅微光,温柔又疏离,像藏在繁华深处的一抹月光。
车上,那种生疏感少了几分,太久没见,两人聊了一路。
柏知宪问:“怎么想到也回上海了?”
戴谦闻如实回答:“毕竟在这待得久了,也离家近,主要是离我老婆家近,年前律所也把她工作调到上海了。”他也好奇柏知宪的近况,“你呢,工作室怎么样。”
“害,就老样子,做音乐,教学生...”
“工作室改名了?不叫倒数第二次,改成未完待续。”戴谦闻咂舌,忽地把话题转移到这个有点敏感的话题上,“不过这名比原先的好听多了,倒数第二次......也就李翊安那脑子能想出来。”
戴谦闻把李翊安名字读得很快,听起来像“李盐”,和他熟的人大多都这么叫,或者叫他“盐盐”。
柏知宪瞧着没什么波澜,神情照常地苦笑着回复:“是啊...就他能想出来。”
又开了一会,才到了一石居。
两人选在靠近角落的座位,一石居晚上十一点半前是饭店,十一点半之后就是酒吧,随便点了几道以前爱吃的菜,就又聊了起来。
席间,柏知宪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没管,只顾吃饭叙旧,似乎找回一点七八年前的感觉,和戴谦闻聊了很多,唯独不提李翊安。
直到柏知宪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人,是他的舅舅,就先挂了。
戴谦闻以为是工作来电,笑着打趣:“柏总工作这么忙吗?下班时间还信息不断。”
“不是,刚才是...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