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安揉着眼睛从客厅走过来，身上还裹着空调被，像只巨大的蚕宝宝。

他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玄关，正好撞见拎着购物袋开门进来的柏知宪。

“你去哪了？”李翊安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点点不安。

柏知宪心里某个角落蓦地一软。重生回来后，那些步步为营的思虑，似乎总能眼前人轻易驱散。

“我去给你买西瓜了。”柏知宪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语气自然得像在哄家里一个睡醒闹脾气的小朋友，“昨天不是一直念叨么。”

他抿了抿嘴，努力想绷住，嘴角却不受控地微微翘起，嘟囔着：“哦……那你以后我起床的时候，你得在家，知不知道？”

“知道了。”柏知宪从善如流地点头，换了鞋走进来，把西瓜放进厨房水槽，顺手系上了围裙，“晚上想吃什么？西瓜饭后吃。”

李翊安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柏知宪洗菜切菜的背影，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安早已无影无踪。他蹭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蹭着，小声说：“随便，你做的都行。”

柏知宪这时来了兴致，故意喊网名逗他：“盐家手作，你上次蓝色起泡胶的配方是什么呀？”

李翊安头也不抬：“早就没啦，我现在是‘被窝外的世界很危险’。”

柏知宪被他逗笑，被头压着的一边肩膀耸了耸：“好啦，厨房重地，小孩儿先出去，一会儿做好了叫你。”

“你才小孩！”

柏知宪一会儿就做了个两菜一汤，要是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没这项技能，这么些年一个人住，他在家会研究做饭。

“被窝危险先生，请问你打算危险地出来吃饭吗？”

李翊安抬头瞪他，扔过来一个抱枕：“柏知宪你烦死了！”

吃完饭后，李翊安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柏知宪则是去了屋里，点开马昀的微信。刚才吃饭的时候，马昀就有信息发来，还差点让李翊安看见，柏知宪吓了一跳。

云：柏助教！好久不见啊，我最后是去浙传了，有机会可以来杭州找我。

柏知宪想了半天，该怎么委婉地把话题转到李翊安身上呢？

柏知宪：好的小马，说起来扬星那么多弟弟妹妹，我就只知道你和李翊安的去向。

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云：哈哈，是吗，他去上戏了也很厉害。

看起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俩绝交了？

柏知宪：嗯，我记得你俩关系挺好来着，听说还要一起去旅游？

云：……还好吧。柏助教怎么突然问这个？

柏知宪：就是想起来以前你俩总是一起走，李翊安那小子脾气有点直，没少让你操心吧？

云：他何止是直......

马昀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话匣子打开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李翊安性格太独，占有欲强，认定是朋友就要求对方也必须把他放在第一位，稍微不如意就冷战，让人心累。这次去川西，明明早就说好，马昀家里临时不同意，他也跟李翊安解释了，但李翊安根本不听，直接把他拉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以前吵架，都是我先去找他。这次我也累了。”马昀最后说，“反正马上大学了，各奔东西，不见面也好。”

柏知宪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沟通错位导致的误会，加上李翊安决绝的处理方式，以及马昀长期的忍让终于到了极限。

他回复：李翊安是有些孩子气，处理方式可能伤人了。不过听你说拉黑，他这次可能也是真难过了。当然，这不是说你的感受不重要。朋友之间，有时候就是需要多沟通一步。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太疲惫，保持距离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马昀过了一会儿才回：……也许吧。谢谢柏助教。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不过都过去了。

对话到此为止。但马昀这个态度与回应，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而且言语间并未提及任何与“校园霸凌”相关的内容。这与他前世所知的那场指控，似乎存在着某种断层。

柏知宪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世那些笃定的判断、那些自以为看清了的委屈和怨，未必真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