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今天是来找裴既白的。即使知道辰州人人视此地为禁区,即使知道裴驿司戾名远播不可招惹,她也要来试一试。
此刻,裴府门前空荡无人,但台阶却扫得极干净。顾见樱拎起裙裾,一步一步迈上去,最后轻轻扣动赭红色大门上的兽首衔环。
响声落下,顾见樱将食盒放在一旁,跪地叩首。“民女斗胆,特来为裴驿司分忧。”
裴府安静,两侧的长街亦是无声,唯有顾见樱的声音连续数次响彻门前。“民女斗胆,特来为裴驿司分忧。”
过分的寂静让灵雀的心高高悬起,她真怕下一刻门里就冲出两名护卫,狠狠将自家姑娘掴打一顿。这可是连州令大人都惹不起的裴驿司啊!然而,五声重复过后,灵雀臆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而有一名年迈老者开了门,伸手将顾见樱请进去。
顾见樱稍稍松了一口气,回眸示意灵雀稍安勿躁,随后便一个人进了门。裴府比她想象得还要华丽,绕过影壁便见到假山嶙峋,名卉遍植。再往前穿过游廊,则有湖水潺潺,湿气氤氲。她又往前多走几步,才发现前头是一出凉亭,亭子里坐着一位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他身型宽大,墨色发丝尽束,面庞棱角分明,凤眸幽深似冰。
从前顾见樱以为傅令辰已算俊雅,此刻见了裴既白,才知什么是恍若天人。只是,这是一个让人不敢有绮念的男人。他平白坐在那里,不但有上位者的尊贵,更有肃杀戾气,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若是从前,顾见樱或许会怕,但现在,被丈夫背叛,又得知至亲想要谋害自己的性命后,她对很多事情就淡然了许多。
“民女今日得进裴府实乃三生有幸,在此叩谢裴驿司。”顾见樱跪拜,洁白的额头轻轻碰触地面。她虽自幼娇惯,但母亲对她的礼仪气度教养无一不全。
上首的男人垂眸望着湖中锦鲤,似乎对顾见樱的话置若罔闻。顾见樱也不急,静静躬身等候,直到听见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上首响起。“本官在辰州行走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位女子说要替本官分忧。”
顾见樱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平静回话。“不错,流放地的女子大多依附男人或父母生活,极难有所建树,自然也没有胆量面见驿司大人。”
说这句话的声音,顾见樱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裴既白反驳的准备,然而,意料之中的斥责并没有出现,上首的男人似乎撒了一把鱼食,随后垂眸看着鱼儿争抢的姿态,漫然开口。
“说说看,你能怎样替本官分忧?先说好,本官对女人没有兴趣。”
顾见樱心说我对男人也没兴趣,面上却很恭谨道:“民女不敢有妄念。只是想,大人日日忧心贡品运送之事,夙兴夜寐,辛劳无比。民女虽不知朝廷俸禄几何,但想,应当是配不上大人所付出的辛苦的。故而,民女想与大人谈一桩买卖。”
裴既白似乎冷冷笑了一声,这让顾见樱有些紧张,她垂下眼眸,随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有一层汗珠了。
随后,她听见裴既白漠然拒绝了她。“行了,本官对银子也没有兴趣。你走吧。”
顾见樱心下一沉,果然,裴既白没这么好哄弄。可是,这是她的唯一一次机会啊。想到自己被赵氏捏在手里的性命,她躬身触地,卑声道:“大人忠君爱民,是辰州所有百姓的福气。民女不敢再妄求给大人分忧了。不过,求大人让民女把原本的打算说完,如此,民女也算甘心了。”
说完这番话,她故意停顿片刻,果然裴既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几个护卫也愣住了。顾见樱见缝插针,飞速道:“民女不才,擅做一些点心。并且敢保证,此点心味道绝佳,但凡用过之人,定会念念不忘。最重要的是,此点心手艺繁复,哪怕在御京城里也没有人会做。故而,民女想让大人借运送贡品之机,将此点心送到御京城售卖,一份之价,可达数两银子。此利丰厚,民女愿将其十中之八的利钱献于大人,以表民女孝心。”
因为不知道裴既白会听多久,所以顾见樱的这番话说得像连珠炮一般。直到说完,她才慢慢舒了口气,整个人也终于直起腰来,露出一张白皙艳丽的脸庞。
可惜,裴既白仍然眼眸都没抬,倒是旁边的两个护卫,一见此丽色,不由得惊讶万分。
“御京城之人对入口之物十分谨慎,何况是来自流放地。此事行之艰难,不必再提,你走吧。”裴既白摆摆手,显然已经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