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儿还真是有几分能耐。”傅令辰呐呐说着,愈发觉得自己从前并不了解顾见樱。
原本热热闹闹的夕食不欢而散。赵氏原本往日还会坐在院门口消化消化食,可今天因为左邻右舍都被香气吸引,一个个止不住地打听,所以她也没了纳凉闲聊的兴致,转头扎进了抱厦里。
王妈妈这些日子累得很,但想到与赵氏往来的那个人,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她的抱厦。“老夫人您担心什么?那裴驿司说了,不过就是让她做一些送人用的点心盒子罢了,算不得贡品,再说人家御京城什么好吃的没有,这些破点心,人家是看不上的。所以啊,她出息不了,顶多能赚些银子罢了。”
赵氏闻言稍稍宽心,“是,反正她想和离是不可能的,就算存够了银子也没有用,那婚书上……呵呵,任谁听了我的这计谋,都得拍案叫绝。”
“是啊,所以您就别不乐意了。等她吃了亏,或者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嗯,你说得有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等会我给你拿五文钱,你去买酒喝吧。”
王妈妈一听才五文钱,面上客气地道了谢,心里却暗骂了一句吝啬的老货。
……
又一旬过去,顾见樱带着做好的点心去了裴府。这一次,富丽华贵的裴府门前站了一长串的人,个个低眉顺眼,手里还拎了不少东西。队伍最前头,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人逐一检查,之后再将人按次序放进去。
顾见樱跟着队伍一点点绕过影壁,这才发觉裴既白穿着宽大华贵的衣袍坐在前厅一侧,此刻正神情淡然地喂着一只杂色鹦鹉。在他身边,一位账房运笔,另一人对着单子确认数量。
果然,这些人都是来交贡品的。只不过,诚如宋掌柜所说,流放地所呈送的贡品大多是珠宝物件,甚少有入口的东西。顾见樱的点心是稀罕物,好在她用了蜜蜡封住盒子,没让香气传出来,引起大伙的注意。
其实,顾见樱本想亲自向裴既白道谢。可惜他那张脸实在生得太矜冷,再加上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不敢惹他不快。或许,这位爷早就忘了自己的事了。顾见樱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就在这会,外头忽然有一位护卫模样的人飞奔着跑进来,跪地便喊道:“驿司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魏均魏副驿司死了!”
什么?顾见樱险些惊掉了手中的食盒。她数日前才和那个笑容和煦的魏大人说过话,怎么他今日便死了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见樱把目光投向裴既白。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男人仍稳稳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神色自若如常,甚至眉眼间对护卫的毛躁有些不满。
孟良固不知何时走出来,先觑了裴既白一眼,随后立刻对着那护卫斥道:“驿司府一向安静,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吵吵嚷嚷。”
护卫自知做错了事,连连磕头谢罪。裴既白这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后,视线一点点向着人群滑过。直到,瞧见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顾见樱不敢与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对视,赶紧深深地垂下头来。好在裴既白也没有跟她废话的兴趣,又重新转过头来,随口吩咐道:“把尸身丢到后山,再奏告陛下即可。”
一句话,便把事情定夺完毕。在场的百姓听了,便愈发战战兢兢。怪不得人人都说裴驿司阴鸷冷漠,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原本就鸦雀无声的前厅这会更安静了,几乎是落针可闻。唯有一只不知趣的鹦鹉仍扇着翅膀去啄裴既白手心里的几粒松子。
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顾见樱忍不住猜想这个男人手上到底握了多少条人命,才能做到像此刻这般冷漠无情。而那位魏大人,年岁不过四十,前几日不知得了多少人的感激,今日便落得被弃尸后山的结局了。
顾见樱眼睁睁看着护卫转头要走,心中一个按捺不住,便喊出了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