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诲再次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虚弱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气色，并在西利斯目不转睛地等待时睁开双目，茫然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母亲！母亲……”

尽管年轻的钟琮依旧顶着那张自带清冷气质的脸，姜诲也没办法对他产生距离感，无他，喜形于色犹带稚嫩的落魄男主在她看来非常有趣，特别新鲜。

“莉泽尔大人帮我救了您，母亲，您的身体健康如初了！”

语气真是单纯啊。

姜诲听得耳朵痒，心也痒。

想逗。

相爱不相爱的以后再说，事有轻重缓急，姜诲默默在心底盘算该怎么哄骗他上贼船（×）踏上成为骑士长的光辉道路（??），最终决定以退为进。

她作势起身，走向门外，西利斯忙问：“大人要离开了吗？”

亚伦沉声道：“巡游尚未结束，莉泽尔为你停下已经是破例，她当然应该立即离开。”

“我还没有向大人表达我的谢意。”

他并不理会亚伦，定定看向姜诲，朝她行了一个笨拙的骑士礼。

或许是旁观她登上祭坛、被人群簇拥时，看到了骑士们守卫她的场景，西利斯学着他们对神官做出的动作，崇敬地向她道谢。

姜诲又笑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不用装模作样，就算直接告诉他，他应该也很乐意答应。

“西利斯，我身边正缺一位骑士，你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她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听到什么的神色，顿了顿，给了他一点反应的时间，“你愿意吗？”

亚伦皱起眉：“莉泽尔……”

姜诲预先打断了他的话：“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他拥有宝贵的灵魂，善良而忠诚，这就足够了。神的恩泽施予民众，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西利斯的眼里闪过光亮。他分明对此向往，却又十分犹豫，姜诲看了看他的母亲，了然道：“圣殿会帮你照顾亲人，她不会再遭受病痛和贫穷的苦难了。”

男主的眼睛变得更加亮晶晶，她莫名想起小时候邻家弟弟当作宝贝捧到她面前显摆的玻璃弹珠。

听见他克制着喜悦应声，姜诲朝他伸出手：“会有人送你去往首都，接受教导。只要通过考验，你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巡游结束后，我会去见你，西利斯，你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

少年重重点头。

启程前，西利斯还需要和母亲告别，但她不能停留太久，所以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身先行离开，亚伦仍然对她的决定很不赞同：“你在他身上浪费了许多时间，这并不值得。”

姜诲对这个剧本里没名没姓的路人甲态度敷衍：“我觉得他有些特别。”

亚伦疑惑：“特别？”

姜诲说：“特别好。”

见蕾娜笑了起来，亚伦回过神，冷哼一声，回头望了一眼伫立在门前的西利斯，半点不信他能够成功成为圣殿的一员。

西利斯半长的褐色头发垂在额前，显得他温顺无害，和普通平民没什么差别。

亚伦出身贵族，家境优渥。不止是他，圣殿中的其他人，包括莉泽尔，进入圣殿前，过得再差，也不会居住在这种地方。

他们的天赋往往会在幼年时显露出来，身处一个信仰神明的国家，获得旁人的友善、可供温饱的财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西利斯狼狈的生活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他的资质和境况一样，差到极致。

在亚伦轻蔑地收回目光前一刻，西利斯忽然抬眸，和他对视。

他的眼珠和发色相近，都是深棕色，光源消失后，这颜色和黑暗融为一体，则更像不详的代表恶魔的黑色，又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令人发自心底感到厌恶。

亚伦越发不悦，落后姜诲几步，朝他说：“认清自己的身份，小子。”

西利斯漠然地无视了他，直到白裙金发的神官背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才转过身，回到了逼仄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