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浓稠、一望无际的黑暗。
荣徴在这片黑暗里往下坠,他艰难睁开眼,又回到那片湍急的河。
恐惧从四面八方侵透骨缝,荣徴向上划水,怎么也逃不掉这孤独的窒息。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脚踝,荣徴猛地呛咳,河水从鼻腔倒灌进喉咙,辛辣刺痛炸开。
气泡从嘴边疯狂上涌,他低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可怖的面孔。
是妈妈。
她在水下仰脸看他,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开,眼睛黑洞洞的,流着血,歇斯底里拖着他向下坠。他拼命蹬腿,想要挣脱那只手,可她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一股疲惫和解脱颓然浮上心头,荣徴放弃了挣扎,双手放开,任由水面渐渐远去。
炽阳破开幽冥,有人沐光向他而来,荣徴瞪大眼睛,在那片耀眼里看清姜年的身影。
姜年握住他的手,他破开水面,笑容撩痛心弦,驱散寒冷与恐惧,他拥抱他,嘴唇温软,在水下吻上他的。
荣徴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滴——滴——
视线模糊,规律机械音敲打耳膜,荣徴努力辨认,他出现在一间庞大的室内,眼前光线跳动,是块大到铺满整面墙体的巨型显示屏。
显示屏上,姜年那张笑脸放大到极致,几乎占满屏幕,侧边留白,文字密密麻麻。
荣徴努力眨眼,想弄清这是什么地方,眼前仍旧像蒙了层毛玻璃,只来得及看清最上方一排加粗字体——
生成角色姓名:姜年
剧情定位:xxx
猝不及防的失重,荣徴猛地坐了起来。
天花板,白炽灯,心率监护仪的绿点一下一下跳动,心率监测发出过高的滴滴警报。
几片阳光微透进来,切割他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侧脸,照出额头薄薄的汗。
荣徴头痛欲裂,喘了一会,一把拽掉手背针头,翻身四处寻找手机。
私人疗养病房很大,自荣徴溺水送进来已经过了近一周,他的个人物品统一存放,很快在柜角找到。
手指颤抖着迅速翻找姜年,在按下通话前一秒,他如梦初醒般顿住,整个人坐在地上,僵了半天,最终没有点下拨通。
他是个混蛋,有什么立场再去打扰那个人。
可过了那么久,他真的一通电话,哪怕一条信息都没有给自己发过。
手机滑过病服,咚一声落在地板。荣徴就这么坐在地上,梦境碎片吉光片羽,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温存。
忽然,手机发出一阵叮咚嗡鸣,荣徴脊背瞬间紧绷起来,耳膜突突,那是姜年的专属消息提示。
他压下心跳,仿佛即将面临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踟蹰拿起手机。
未解锁界面正跳出第三条来信。
[姜年:荣徴哥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姜年:荣哥哥,我没有不喜欢你,下学期荣教授的实验课,和我做搭档吧。]
[姜年:不要退学。荣徴哥哥,留下来,好不好?]
荣徴嘴角上扬,又很快压下去,手指解锁又锁屏,忍了好一会才面无表情点开,回复——
[荣:不退学。]
[荣:好。]
“扔那么多钱送你来医院,不是让你乞丐一样趴地上治的。”
一声嘲讽伴随开门声在门口响起。
荣徴瞬间藏起手机,浑身竖起尖刺。
荣霁瞥他一眼,示意门外守好,径直反锁走进来,绕过他,坐到另一侧的沙发。
“为什么在电话里说那种话,当众挑衅父亲很威风?荣徴,你真的让爸爸很失望。”
荣徴沉默,不看他,起身回到病床。
荣霁愠怒:“我在和你说话,什么态度!”
“对不起。”
“对不起?”荣霁扔开茶杯,“我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校庆丢人也就算了,成绩单也不堪入目,为什么拒绝退学?玺云和你说什么了?”
荣徴冷冷:“没有。”
荣霁笑了一声:“没有。那就是有人不想你走。荣徴,我奉劝你,离姜家那个beta远一点。”
“如您所愿,一直都是。”荣徴淡淡。
“不用装,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见荣徴又沉默,荣霁起身,拉紧窗帘。
“那孩子订婚了,你可知道。”
荣徴猝然抬头。
“beta劣等种,配傅家那个半a半b的残废也算高攀了。你最好知道自己还姓什么,安分守己,不要再做有损荣家颜面的蠢事,离姜家远点,你母亲她……”
“你说、什么?”
无法抑制的呛水感再度席卷,荣徴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打断了荣霁。
荣霁看他这样,不但没有半点父爱怜惜,冷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眩晕剧烈冲上头顶,荣徴身形晃了晃,一把撑住床架,指节战栗着泛出青白。
荣霁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几声很轻的叩叩,副手发来信号,荣议长挤出来的短暂探望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