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就是:凌晞会一把搂住穆旼的手臂,将脸贴了上去,小孩子舌头都没捋顺,咬字黏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糖块:“鸽,布药声起拉。”
“喏,折里由号次的。不克阴和姥爷声起啦。”
凌晞豆丁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往外冒出话来教育他,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可搞笑了。
穆旼撇撇嘴,扭过头说:“小布丁,话都说不清说什么个劲嘛……”
凌晞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两颗大白兔都无影无踪了,小孩子喜欢甜味,可看见舅姥爷和穆旼和好,他心里就特别有成就感。
其实爷孙俩都没有怎么生气的,只是觉得逗逗凌晞很好玩,而且舅姥爷口头上一直说自己牙疼不吃糖,有时候和穆旼计较起来就是为了凌晞的几颗大白兔奶糖。穆旼呢,就纯口是心非了。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充满欢笑泣语,狗屁杂碎鸡毛掸子那些事也多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充满人情味的县城,人们洋溢着笑容,非常热情好客。往来间,尽是些上了年代感的瓦房,鹅卵石铺着路面,凌晞跟着舅姥爷出门就特别喜欢踩在鹅卵石上。山水相互衬托彼此,最好的景色就是午后太阳斜射在花叶身上,会将它们映照出独特氛围的色调。
凌晞整日跟在穆旼屁股后头,拖着暖糯的尾音问:“鸽,倪去哪呀……?”
穆旼刚开始几天还特别开心,这小跟班带出去真有面子,而且这小娃长得特别可爱讨喜,每次别人问起来他都会故作姿态地得意:“这是我弟!可爱吧,可爱就对了啊。”
穆旼交际能力那叫一个绝,往往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跟这里的大妈大姐小孩什么的都能聊起来,这能力可能是舅姥爷带着他走南闯北练出来的,当然也可以说,穆旼本身就是一个热情、善于打交际的人。
瓦蓝一样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存在,墙壁上的青苔吸饱了水分,潮湿的仿佛能拧出水来,几个小孩就待在这里商量玩些什么游戏。
其中一个叫做戚寐的小男孩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捉蚂蚱玩吧好不?我玩捉迷藏都玩腻了啊。”
戚寐跟穆旼是同龄人,只不过穆旼要比戚寐大了三个多月,这小男孩长的随妈,听村里人说,戚寐的妈妈年轻时候可是村里响彻盛名的美人。
方才,凌晞把话嚼了一遍,后半句就不一样了:“鸽,玩捉蚂蚱好坏哦。”说完埋进他哥腿边,不敢看戚寐。
“……我们就捉一两只蚂蚱,后边咱玩捉迷藏。”
阴时予眼皮都没抬一下,硬邦邦撂几句,跟催命似的:“捉蚂蚱很有意思的,小孩,带你下去田地里玩耍嘛。”
“小孩你就走嘛走嘛。”阴蘅顺着话头道,她无意识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小孩,你别怕,她不凶的噢,她那就是脸僵……”
阴蘅和阴时予是同卵双胞胎,两人像是一个窑里烧出的两件瓷,没有一点瑕疵,她们形影不离,两姐妹整日腻在一块,宛若共用同一个影子。
凌晞这才把脸从穆旼抬起,氤氲着雾气的眼睛飞快瞥了一眼阴氏姐妹,不过几瞬又埋进穆旼腿边:“真的?”随即又拉住穆旼的手说,“鸽鸽,腻去偶就去!”
小时候,哪个小孩不喜欢往地里头钻呢?搁村里,没下过地的孩儿,那就称得上是“稀罕物”了。
穆旼不假思索答应了:“走吧,哥带你捉蚂蚱。”凌晞用力点点头,乖巧道:“鸽,知道啦。”
一群孩儿嗷嗷叫着穿过瓦房街道,推推搡搡往地里蹿,呼隆一声,孩儿们从村口卷过去,地头那边蚂蚱似乎都惊飞了。
一时间,骂声、笑声、狗撵鸡叫,一路淌进庄稼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