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留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柳??咨把马车赶进院子，跳下来利落拴好马绳子，然后从马车里边抓起那猪崽，凌真择就在旁边默默抱着那只小黑狐狸，看着柳??咨拎着那只小猪崽。小猪崽一路上叫了好几回，这会儿嗓子都哑了，哼哼唧唧的。

院子里很安静。周老头还没回来。

凌真择不免有些着急，这周老头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早知道买条狗来了。”凌真择嘀嘀咕咕说着，柳??咨刚把那猪安置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里，小猪仔哼哼唧唧拱了几下稻草，很快就倒下不动了。柳??咨弄完之后回来就看见他家知县大人靠在门上，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买条小狗来里面逮你来县衙干活，看你怎么偷懒。

凌真择没注意怀里的狐狸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柳??咨走上前，拱手道：“大人，我想周老头明天就回来了。”

凌真择有些尴尬：“哦。”两个人进屋坐下，凌真择把那碗凉水推到柳??咨面前，随口问了一句：“柳县丞今年贵庚？”

柳??咨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放下碗说：“那下官可能虚长几岁，今年三十二了，那么大人呢？”

“未及而立。”凌真择端起自己的碗，“那我看以后还是称呼县丞为柳兄好了。”柳??咨听了这话，差点把水呛住，好一会他调整好才说：“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嗐，有什么不妥的，私底下咱没必要那么拘束，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吧，总之，之后彼此多多关照就是了哈哈哈。”

“知县说的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子。

两人告别后，凌真择把黑狐放在自己床上——那张除了霉味什么都没有的硬板床，小家伙一躺下就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还在睡，一路上那么颠簸，它居然没醒。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夜里的长留县衙静得只有月亮照着地。

凌真择坐在那张矮了几公分的凳子上，面前摊着那本卷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那道影子也跟着晃。院子里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叫了两下就停了，像是连虫子都觉得挺没意思的吧。

那只狐狸早就醒了。凌真择给它铺的筐放在桌脚旁边，里面垫着他那件旧外衫，小家伙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凌真择，不知道是认生还是什么。

夜里偶尔能听见柴房里那头小猪崽不安分地拱了几下门板，后来也安静了。

凌真择端起桌上那碗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想起狐狸可能会有点口渴，拿了一个小碗倒了新的水，狐狸跟着他走来走去，凌真择忍不住笑了，这狐狸……水接好后凌真择递给那下地在他凳子下蹭他裤脚的狐狸，狐狸低下头舔了好几口。

凌真择看了一眼门口——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透过那道缝，能看见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和院子里那棵不知道岁数多久的歪脖子树。

周老头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凌真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知道，这个破败的县衙，今晚只有他一个人——不，还有一只狐狸和一头猪崽陪着他。

他把卷宗合上。继而封面上那个“周”字又出现在他脑子里。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荡荡的铺位——那是周老头平时睡的地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平整地压在被子上。

奇怪这人不像是不回来了，倒像是知道有人会查他的铺位。

凌真择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更远的地方，是陈家沟的方向，还有那藏着真相的地方。

凌真择把狐狸抱在怀里，怀里那只狐狸嘤嘤叫着，偶尔翻个滚，凌真择不懂，这动作更像是小狗会做的动作。

正好这狐狸捡来还没有名字，不如就叫他“小狗狐狸”好了。

“你这厮像是小狗似的，你就叫小狗狐狸好了。”狐狸歪着脑袋，像是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叫的比之前更加欢了，凌真择逗了它一会儿，感觉这狐狸没白捡。起码比他父亲在京城养的狗好玩的多了。

说起来，他还真挺怀念在京城那会儿的。

但还是把长留治理好一点再回去。

灯蜡已经过了一半。凌真择把狐狸抱回窝里，自己上了床。

半夜凌真择迷迷糊糊睡着，好像想起来什么：好像没有给这只狐狸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