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蔓延。你意识到自己过于被动了。既然决定接触，或许该主动问些什么。

你："你呢？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佐藤水树抬眼，似乎没想到你会主动问起。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嘛。课程，社团，备考……大家都一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你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也更直接。

"倒是xx酱，今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眼下方。

"跟我见面时，不是会把这个摘下来的吗？"

你心头猛地一紧，因为外出所以你戴上了眼罩。而在他面前摘眼罩的这个细节，你完全不知道。大脑飞速运转，你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然的干涩。

"…忘了。"

话一出口，你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到可笑。佐藤水树怔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像是慢镜头般一点点淡去，最终只剩下唇角一点勉力维持的弧度。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随着他无意识转动而轻轻晃动的浅褐色茶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真让人伤心啊。"

你没有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爵士乐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你诉说。

"以前你说过……我是第一个，说你眼睛非常美丽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镜片直直看向你，那里面有些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遗憾，像困惑，也像某种深藏的，极力克制的什么。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所以……"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每次见面，你都会主动摘下来。我一直以为……这对你来说，是件挺重要的事。"

气氛彻底凝滞了。你知道，自己无意中触碰了某个不该碰的，或许是原主与眼前这人之间极为私密和重要的界限。

你："抱歉。"

你放下茶杯，指尖有些发凉，下意识将领口微微拉高了些，仿佛这个动作能带来些许安全感。

"换了个新环境，有点忙晕了。"

——"没事，我理解。"

他很快回答，几乎是立刻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从容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和僵硬只是你的错觉。

他甚至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不会在意的。可能是你那边的课程太紧张了吧，要注意休息啊，樱华酱。"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佐藤水树主动提起学校里的一些趣事，说起他参加的园艺社最近在培育新的花卉品种，语气轻松自然。

你也尽量配合着回应，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在他的引导下，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和。

你渐渐放松下来。或许，刚才只是自己多心了？佐藤水树的表现一直很得体，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他交谈时也始终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

你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个人比你最初判断的更加单纯，也更值得信任。原主会对他敞开心扉，或许不是没有道理的。

夜色渐浓，窗外的灯火陆续亮起，织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走出餐厅时，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路上小心。"

佐藤水树站在店门口的灯光下朝你挥手，笑容在光影中显得清晰而温暖。你点点头，转身融入街头的人流。

手里的甜品纸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空气中飘来不知哪家厨房传来的，温暖的食物香气。这本该是个平静的，带着些许惆怅又有些释然的夜晚。

直到你发现自己第三次经过街角那家亮着白色灯光的便利店。你的脚步缓缓停下，环顾四周熟悉的街道布局，熟悉的LAWSON蓝白招牌，熟悉的自动门开关声，甚至连便利店门口那盏路灯下，被晚风吹着不断打转的几片枯叶，其飘落的轨迹都一模一样。

不对劲。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加快脚步。起初是快走，然后是小跑，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狂奔起来。

两旁的街景在身侧飞速倒退，可无论你跑得多快，那个红色的圆柱形邮筒，那盏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的复古路灯，那家早已打烊，橱窗里模特穿着相同连衣裙的精品店……

总会在你以为已经逃离之后，再次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出现在前方。不是迷路，是循环。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莫比乌斯环，无论向前向后，最终都回到原点。

比鬼打墙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