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春假，给东京咒术高专带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走廊里不再有匆忙的脚步声，训练场也空旷无人。这种寂静不同于平日的专注，它带着一种被遗弃般巨大的空旷感。

家入硝子在前一天的傍晚来道过别，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说要回母亲那边应付一顿晚饭。

夏油杰也离开了，他家里似乎有事，走得很安静。

凌音纱织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在宿舍大厅元气十足地跟你挥手，说要去京都的亲戚家玩几天，会带特产回来。

五条悟也在一通语气暴躁，内容基本是抱怨"老头子们真麻烦"的电话后，不见了踪影。

铃木伊泽的行踪向来无人知晓。

你没有地方需要回去，也没有人等待你回去。这本该是预料之中的事。可那种名为孤身一人的实感，还是比预想中更清晰地漫上来。

它不尖锐，只是一种沉静广大的空。

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咒术典籍，而是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江户时代民间传说的杂书。

阅读与思考无关自身诅咒的东西，算是某种形式的休息，也是夏油杰所说的"允许自己暂时忘记"的尝试。

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为橙红，再沉入一种深沉的绀青。远处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沉默的星河。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不紧不慢，带着节奏，叩、叩、叩，三下。

你愣了几秒。这个时间，这种空旷里，不该有访客。

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来人的高大身形。

是五条悟。

他换下了高专的制服，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甜品店的烫金Logo。

而他现在正低头看着你，墨镜后的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了漫不经心的笑。

——"哟。"

"……五条同学，你不是回家了吗。"

——"回了啊。待了一天，烦死了。老头子们啰嗦得要命，规矩比咒灵还多。"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顺手买的，太多了，吃不完。"

纸袋沉甸甸的，散发着黄油和奶油的甜香。你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纸袋表面。

"所以，"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你就准备一个人在这发霉？"

你没说话。

他等了两秒，似乎对你的沉默有点不耐烦，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侧过身，用大拇指朝走廊尽头示意了一下。

——"走了。带你出去。"

"……出去？"

——"不然呢？"

他挑眉，好像你问了个蠢问题。

"留在这里对着墙壁数灰尘？春假不是用来在宿舍里发呆的。"

他的理由直接到近乎粗暴，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陈述句。仿佛带你离开这里，是此刻唯一合理且必须执行的事项。

你低头看了看手中散发着甜香的纸袋，又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堵着门，一副"你不跟我走就别想清净"架势的人。

"等我一下。"

你说，转身回房，拿起外套和钥匙。

关门，落锁。你们一前一后走在空旷得惊人的走廊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直到走出宿舍楼，踏入春夜微凉的空气中，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混在晚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无聊？"

他问，但不是那种关心的语气，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或者说，确认。

"还好。"

你回答，紧了紧外套。

"习惯了。"

他嗤笑一声，不知道是针对"还好"还是"习惯了"。

——"习惯个屁。那种安静，待久了脑子会坏掉的。"

你没反驳。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那种绝对的唯有自己存在的安静，确实有一种缓慢的侵蚀性。

他没有带你去什么繁华的街区，也没有去常见的游乐场。他带着你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商业楼前。楼不高，外墙贴着老式的米色瓷砖，入口的玻璃门甚至有些磨损。

——"跟上。"

他只丢下这两个字，就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办公室或者公寓，而是一个空旷巨大的，类似停机坪的天台。

夜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带着东京夜晚特有的混杂着都市气息的微凉。整个东京的夜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脚下。

璀璨流动的光河是道路，密集繁星般的光点是建筑，远处东京塔鲜红的光束静静矗立，切割着深紫色的夜幕。

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

五条悟走到天台边缘，那里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道低矮的水泥缘。他毫不在意地坐了下去，双腿悬空在外，仿佛脚下不是几十米的高空，而是公园的长椅。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坐下。高度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你，但很快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失控的自由感取代。风更大了，吹得头发和衣襟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能将人卷下去。

——"怎么样？"

他问，声音在风里有些飘。

"……很开阔。"

你如实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高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比对着宿舍墙壁强吧？"

他哼了一声，从你手里的纸袋中精准地摸出一个蒙布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腻的栗子香味瞬间飘散在风里。

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分享着纸袋里的甜品。你小口吃着那块他塞给你的草莓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奇异地安抚了某些空旷感。

——"喂。"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眼睛望着远处流动的车灯。

"你……不怕吗？"

你没明白他指什么，看向他。

他转过头，墨镜不知何时滑低了一些，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色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直直地看向你。

——"一个人待着。还有，"

他顿了顿。

"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