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那是□□撞击石壁,然后落在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
没有哭声,没有挣扎声,甚至连回声都像是被塔里的黑暗吞噬了。
苏清砚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孩子……是死的?
还是说,这塔里有什么东西,让活物瞬间失去了声音?
送婴队的四个男人看着襁褓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麻木。
“走了。”
他们转身,抬着空竹筐,迈着那种僵硬的步伐,原路返回。
李老头站在塔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然后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苏清砚藏身的巨石方向。
“看够了吗?”
苏清砚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李老头提着绿灯笼,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的脚踩在泥水里,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个飘过来的鬼魂。
“生人……”李老头停在巨石前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生人不看塔,看塔命不长。”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既然被发现了,躲藏就没有意义了。她必须赌一把,赌这个李老头暂时不会杀她。
“我是迷路的人。”苏清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懂这里的规矩,只是路过。”
李老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那是殡仪馆的工牌,上面写着“苏清砚”两个字。
“苏……清……砚……”李老头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古怪,“研墨的砚?你是做笔的?”
“我是给死人化妆的。”苏清砚直视着他的眼睛。
李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给死人化妆?嘿嘿……有意思。给死人化妆,那是送他们上路。我是送活人上路。咱们……是一路人。”
“一路人?”苏清砚皱眉。
“都是送终的。”李老头凑近了一些,苏清砚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苦涩味道,“小姑娘,你身上有死气。很重的死气。”
苏清砚没有反驳。常年在殡仪馆工作,她身上确实沾染了不少这种气息。
“既然是一路人,”苏清砚试探着问,“能不能告诉我,下山的路怎么走?”
“下山?”李老头指了指身后的黑石塔,“进了这山沟沟,哪还有下山的路?只有进塔的路。”
他伸出手指,指着塔门:“你看,塔门开着呢。进去吧,里面暖和。”
苏清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漆黑的塔门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借着李老头手里灯笼的绿光,她看见塔内的地面上,堆积着无数白色的东西。
那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层层叠叠地堆到了塔顶。而在那些骨头缝隙里,卡着无数破烂的襁褓、小鞋子、还有那些还没腐烂完全的布娃娃。
而在骨堆的最上方,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冷冷地注视着她。
“我不进去。”苏清砚后退了一步,“我要找那个女孩。”
“哪个女孩?”
“刚才送米汤的那个。”苏清砚想起了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女,“她提着桶,跟在送婴队后面。”
李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阿禾?”
“她叫阿禾?”
“那是塔奴。”李老头冷冷地说,“她是伺候塔里的‘贵客’的。你找她做什么?”
“我想问问她,这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李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日子。生男娃,传香火;生女娃,填塔坑。几千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这不合理!”苏清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人命!”
“人命?”李老头嗤笑一声,“在这大山里,女娃子的命,还不如塔里的一块石头值钱。石头还能镇邪,女娃子只会招灾。”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哭声突然从塔里传了出来。
“呜……哇……”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凄厉。
苏清砚看见,塔内的黑暗中,无数苍白的小手从骨堆里伸了出来,抓向塔门的方向。
李老头的脸色变了变,他转过身,对着塔门厉声喝道:“闭嘴!还没到时辰!”
他举起手里的灯笼,对着塔内晃了晃。
绿光闪烁间,苏清砚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婴儿的脸,却长满了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眼睛大得吓人,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它趴在塔门口,死死地盯着苏清砚,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