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没有屋舍没有红烛,除了经年疯长的芜杂草木,唯有一个苍白的骨架矗立在那里。
骨架断裂成两半,像是被什么巨剑从中斩断。
乌明灿把爪子伸向骨架,她对着不知道已经风吹日晒多少年的蛇骨重重一捏,蛇骨没有任何动静,连骨屑也没有在虎爪的摩擦下被蹭出来一点。
她收回爪子道:“这妖生前至少是像我姑姑那样的金丹大妖。”
有金丹大妖的尸骨作为阵眼,她们三个的修为加起来也是不可能打破阵眼的。
祝琅提出了新的破阵思路:“这个地方怨气很重,那些尸体汇聚在一起成了阵法的一部分,若是我们能找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有办法化解那些怨气,就能找到出口了。”
“这些尸体是被这蛇妖所杀吗?”乌明灿说完,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不对,若是蛇妖杀了凡人,那蛇妖又是怎么死的?”
“如果蛇妖因为做下如此杀孽被修士除去,那这修士为何没有处理那些尸群,还在此地留下了这样一个阵法?”
“还有那些尸体口中的迎新娘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想靠着这些零星线索找出一个合理的事情脉络,难度看起来不亚于打破阵眼。
山秀一直没有发言,她在想尸鬼追她们三个时说的那句话。
“迎新娘,求长生。”
正常来说凡人求长生都是从入道成为修士开始,迎新娘跟求长生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娶了新娘就能长生吗?
山秀觉得这里面说的长生有待考究,修士的长生是得道成仙,而成仙没有任何捷径,更别说凡人了。
她姑且把这里的“长生”当做一种好处,比如让凡人的身体更健康,更长寿。
那么为什么迎新娘能给他们带来这种“长生”呢?
新娘是特殊的。
山秀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里娶的新娘便是蛇妖。
她问向乌明灿:“你们妖族会与人族,或者凡人喜结连理吗?”
人妖结合在这里是寻常的事情吗?
“这……”乌明灿眉目一拧,好似被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才道:“正经的嫁娶似乎很少见。”
“不过我们妖族风气开发,风月场所或是露水情缘的……呃……”乌明灿一顿,后半句话给山秀单独传音,“人妖苟且,倒是还比较常见。”
“最重要的事,人妖是不会有后代的。人族我不知道,但妖族里面那些血统强大的妖族都不会正经去跟人修结姻缘的。”
所以人妖之间正经的姻缘是很少见的。
假如蛇妖便是新娘,那有什么理由让蛇妖想要嫁给一个凡人呢?
而蛇妖又给凡人带来了什么,令凡人认为自己获得了“长生”呢?
山秀的猜想虽然大胆但也是一个思路,乌明灿顺着猜下去:“蛇妖看上了凡人的美貌?但妖族寿命漫长,凡人又没有灵根,然后蛇妖为了与自己的爱人长相守想办法给凡人续命?”
乌明灿越说越顺:“为了给凡人续命,蛇妖献祭了一整村的凡人,结果蛇妖手段过于阴损被天地不容,天降惩罚一道九天玄雷劈死了蛇妖?”
九天玄雷是最高阶酷烈的雷劫,要大奸大恶者,要化神渡劫时,才会有这种雷劫。
乌明灿的故事很精彩,但解释不了这个阵法是怎么形成的。
祝琅突然冒出一句话:“又或是,蛇妖想让凡人成为炉鼎?”
盈宿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的山秀解释何为炉鼎。
“炉鼎常出现在一些邪修中,他们修炼不走正道,通过一些……什么什么的方法,靠吸取炉鼎快速增长修为。”
盈宿说得含糊,但山秀也明白了。
空气中开始安静下来,乌明灿在祝琅说完后便直直盯着祝琅,懂了炉鼎含义的山秀也一起面向祝琅。
感受到两位姐姐的严肃表情,祝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些的。”乌明灿板着一张脸。
说实话乌明灿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方面,虽然隐隐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可她长大的遇乡城秩序安稳,见过最阴暗的事情也就是抢劫,哪怕有欺凌弱小之事,也有辑妖司来处理,她根本不会往这种阴私方面去思考。
山秀则是初入玄灵界,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存在。
但经由祝琅这么一说,她们的确想到了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图色,露水情缘才是大多数结果,这般惨烈的屠杀,一定是需要一个有着足够利益的理由作为开始的。
可这个方向居然是不过六岁的祝琅提出来的。
山秀与乌明灿的反应让祝琅很快意识到她话中的不妥,她低下头不去看面前的两位姐姐:“我以为这种事很常见。”
“哪里常见!”乌明灿决心要纠正祝琅的错误认知,“正常修士,管她人族妖族的,都不会存在炉鼎这种东西!”
山秀附和着乌明灿。
一人一妖对祝琅的生活环境很存疑,祝琅年纪小小,除去被卖到那些妖贩子手上,又能去过什么地方呢,还不是在家里面。
可在那个她自小生活的家中,祝琅知道炉鼎的含义,她还以为这是个正常的事情。
乌明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着祝琅:“炉鼎不是个正常存在,正常的修士是不会依靠炉鼎这种歪门邪道邪道修炼的。”
祝琅呐呐地点头:“……我知道了。”
乌明灿知道祝琅听进去了,心中还算欣慰。
她是乌明灿第一次出门便救下来的孩子,还帮自己救下了那群小妖们,乌明灿知道祝琅的本性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