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这句话就像点燃油桶的最后一簇火星。
梅望雪凌然的视线猛然刮向郑夫人,那双始终沉静如水的眸燃起两簇怒火。
她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如玉珠脆声砸向冰面,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郑夫人穿着光鲜,行事倒像是是哪个窑子出来老鸨。”
梅望雪讥讽的刻薄。她经历前世至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若不是她在这,受此羞辱的原身也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
这女人张口就扒衣服,简直荒唐!
“官府办案尚得走人证物证,你郑家靠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人,凭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三两句就要扒了良家女子的衣裳?”
“好一个学正夫人,不知道的以为你郑家是大雍的枭司卫!”
“我看这官府也不必设了,衙门也撤了算了,要什么官差衙役,要什么法条律令?
官家抬着官轿请你郑夫人往公堂上一座,是非黑白全让你郑氏定算了!”
“你放肆!”郑夫人涨红了脸,她何尝听过这般欺辱的言语?
“难怪是个不入流的商户之女,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简直粗鄙!”
“我放肆?”梅望雪冷笑,略微瘦削的脊背挺得如骤然迎风的青竹。
“鱼尚有八息记忆,我看郑夫人仅剩的良心连这几息都撑不住。”
郑夫人气的几欲翻白眼。
”来人。”
郑爻此刻终于发出声音,打断了这场对话。
他丝毫不提郑氏方才的举止,只看着梅望雪,沉声吩咐,“请人进里屋。”
轻飘几个字,让梅望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郑夫人绷紧的神情陡然松下几分,她对着梅望雪冷笑一声。
死丫头也不知道在张狂什么,脖子上顶的那颗脑袋难道不知自己不过是刀俎鱼肉,任人宰割吗?
梅望雪也识相的止了声。
出乎其他人意外,她没有任何激烈的辩解和反抗,连半点慌色都不见。
只意味深长的一眼把郑夫人都看得心慌后,十分配合的进了里屋。
原先有几分怀疑的郑元鸿见状有些动摇,“难道不是她?”
他看了眼父亲,从他脸上辨不出什么神情后转了视线,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书生。
方才梅望雪说的话也正是他疑惑所在。
更何况……
他抿紧了唇,视线从母亲脸上飘过,压下心头浮起的疑窦。
很快的,里屋快步走出一名婢女与一名嬷嬷。
郑夫人见状眼一亮,扭头径直对郑爻道。
“老爷,这回定是实证确凿。赶紧寻个师爷写封诉状,将这女子速速押送进官府大牢!”
郑爻不做声,只看着那两奴仆上前朝他跪下。
“回老爷,奴才们仔细瞧了梅姑娘的后背。”那嬷嬷垂着头,“姑娘后背光洁,没有什么胎记。”
乍一听姑娘家私密,郑元鸿握着拳抵在唇畔轻咳几声,别过头去以示避嫌。
可还没等嬷嬷说完,下一秒,他骤然被母亲尖锐的声音引回头。
“怎么可能!”
郑夫人忍不住反驳,蓦然狠瞪过去,脸上尽显刻薄,“你这个叼奴,莫不是替那小娼子隐瞒!”
那嬷嬷闻言一惊,连忙磕了两个头,“奴才不敢撒谎,夫人若是不信,大可进屋去看。”
郑夫人捂着头,身体微微一晃。
那管家及时的站在她身后搀扶着,两人目光在空中短促的相交后分开。
“不可能……不可能啊……”那书生双臂一软,险些瘫软在地上。
他有些茫然,下意识的朝一侧看去,随即意识到什么,身体一绷,转头的动作硬生生的戛然而止。
梅望雪走出来时,恰好将三人的各异动作收尽眼底。
只怕这书生是梅夫人寻来做实自己私通害人的罪证。
只是不知为何出了差错,她身上并没有所谓的胎记。
“看来不必劳您郑家大驾,这一纸诉状我梅家自会写。”梅望雪冷笑,她拂手理了理衣袖,姿态竟宛若京中贵人般雅然矜贵。
梅望雪脊背又直了些许,睨了惊愕未定的郑夫人一眼,语气莫名。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验身的嬷嬷都未曾开口,郑夫人问好似十分笃定我背后有胎记?”
郑夫人眼神慌乱移开。
郑元鸿生疑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乱了神色。心下一沉。
见状,连忙止了梅望雪欲往下说的话,郑元鸿语气颇有劝和之意。
“都是一家人,不过是一点小问题罢了,嫂嫂何必大动干戈?”
方才还是嫌疑犯,这会儿就嫂嫂了?
梅望雪动作一顿,抬眸,语气平静得可怕。
“别,郑二少爷可莫随意攀亲带故的,我受不起。”
梅望雪见着郑夫人变幻的脸色,启唇相讥。
“别忘了,这亲可没真真切切的礼成,便不做数。”
“至于那婚书。”梅望雪朝众人各异的表情上一扫,冷嗤一声。
“今日一过,不过一张废纸罢了。”